周烬发白的双唇紧抿,光泽黯淡的双眼跟在沈放身上,看着他将做好的最后一道菜摆上餐桌又自顾自拉开凳子坐下。
沈放见周烬一直不动抬眸疑惑地看向他,语调温热:
“快去洗手,一会儿饭菜要凉了。”
周烬往前挪动几步,蜷起的手指贴在潮湿的掌心里,嘴巴反复张开又合上才挤出几个字:
“哥……对不起。”
“答应给你过生日,我又食言了。”周烬勉强说完这句话,不敢抬头看人。
沈放目光出现一秒的凝滞,旋即牵起嘴角:“你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不用想太多。”
周烬的心像是被扔进海水中浸满了水一寸一寸下沉:“哥……”
“坐下,吃饭。”沈放眼里漾开干净漂亮的笑,环顾一圈自己做的菜轻声道,“我没有你做得好,以后你有空教我。”
周烬止住话,站在明暗不一的光影里凝视沈放,许久之后终于在沈放的目光里往卫生间走去。
周烬洗过手回到餐桌旁坐下,沈放将盛好的米饭摆在他面前,脸上依然洇着笑:
“这周末有时间吗?”
周烬一怔,不明白沈放为什么突然这样问,看着对面咬下一小块肉的沈放犹疑回道:“不忙。”
“关淮牧想周末约我们出去玩,你要是不忙的话我答应他?”
“……好。”
沈放夹起一块炒藕片放进嘴里,嚼过两下眉心蹙起:“有点咸。”
周烬也夹起一块,快速嚼几口后把盘子移到自己面前认真地说:“不咸。这个给我吃。”沈放眼波轻动,没有多说什么,转而夹其他盘子里的菜。
“下周去看演奏会的机票你订好了吗?”沈放温声问。
“什么演奏会?”
沈放眉头轻拧,说话带一点嗔怪:“母亲的纪念演奏会,在E国办,主办方半个月前给我寄来过一份邀请函,我没和你说过吗?”
“……没有。”
沈放咕哝道:“可能是我太忙忘记了。不过现在也不晚,日期定在下周五。”
周烬听见沈放提到池棠不禁暗中观察他的表情,可沈放唇边依旧带笑表情没什么变化,周烬收回眼神:“好,我一会儿就让樊让预订机票。”
“记得提醒我带好礼物,我准备了很久。”
“好。如果你想的话可以陪你在那里转转。”
沈放停住筷子像是在思考:“看安排吧,主办方大概是想邀请我们参加一些纪念活动。”
“嗯。”周烬答应,视线覆在沈放脸上暗沉沉的不甚透亮。曾经在沈家时,沈放的母亲池棠基本在国外不怎么回来,可在他和池棠仅有的几次接触里他依然感受到她对沈放和沈瑜的不喜爱,对沈放的讨厌更甚,只是沈放依然执着地希望能够得到母亲的爱。
“周烬?”沈放轻声叫周烬的名字,周烬眼神一跳,回过神来看沈放。
“看什么呢?”
“没什么。”周烬低头夹碗里的菜。
“我吃好了,先回书房,一会儿要开会。”
“好,碗筷我来收拾。”
沈放微微点头,起身往书房走,走到一半他定住回头,眼神飘向周烬的方向,眼里的温和逐渐下沉:
“周烬。”
“嗯?”
“演奏会要看到最后,不能提前离场。”
周烬不知道沈放为什么这么说,但还是点头答应:“好。”
沈放听到周烬的保证眼里重又浮起笑意,一边回书房一边继续叮嘱周烬,语气透着愉悦:
“母亲和我打电话的时候说好久没见你了,很期待你过去。”
“爸还叮嘱我要上台给母亲献花,你一会儿帮我看看穿哪件西装。”
“啪嚓!!!”
周烬手里的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发出刺耳尖锐的声音,随即房子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周烬僵在原地,瞳孔深处霎时变得空荡,灵魂和血液一瞬间被抽干。
几秒钟抑或是几分钟的时间里,周烬的大脑一片空白,吸进的空气化成碎石堵在胸膛反复滚压,一下比一下狠戾,一下比一下漫长,迟缓而清晰的钝痛穿过一根根骨头遍布全身,像是要把周烬碾成灰烬。
“砰!”
一声沉闷的倒地声骤响,失魂的周烬猛地拽回所有知觉冲向书房,他崩溃地撞开房门,一眼看到倒在地上、脸色惨白的沈放,瞬间冲到他身边将他抱起赶向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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