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沈放见过面了?”
“见过。”周烬如实答。
“他见你回来什么反应?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我们聊了一些近况,除此以外还没能聊过太多。他……可能还在生我的气,以后我会尽最大努力弥补。”
沈归远眼睛仍旧紧盯在周烬身上,像是在判断他的话是否可信,又像是在努力从他身上窥探出什么,良久过后才碾出几个字:“你还知道弥补?”
周烬头又低下去几分:“爷爷……”
“别这么叫我!”沈归远厉声打断周烬,声调骤然变得激动,“你心里真的把我当作爷爷吗?你又把沈家当作什么?!这里是酒店还是你寄宿的地方?有用的时候就留在这儿,没用了就可以甩手走人?”
“当年我虽然有意带你回来,可并没有强求你,是不是你自己同意离开那个地方到沈家的?!”
“我虽然说让你做沈放的保镖,可从来没想过把你当作下人!奶奶听你说父母早亡,家里没有其他亲人,总是和我说你身世可怜,要多关心你。”
“虽然沈放父母对你态度不是很好,但你和沈放大学搬出去住之前基本都留在老宅,同他们接触也没有那么多吧?你待在老宅六年,我们让你受过多大的委屈吗!你怎么能走得这么干脆,没有一句理由?!”
“你知道家里人找了你多久吗?你知道奶奶多担心你吗?你知道……”沈归远蓦地想起沈放对他说过的话,后面的话没能再说下去,两道眉毛竖得更深,胸口起伏的幅度更大,“你知道你给我们家带来多少麻烦吗?!”
“我白养你这么一个讨债鬼,把我们家搅得不得安宁!”
“早知道你……”沈归远的话倏地卡住,转而又续上:“我就不会带你回沈家!”
周烬双眸猝然一缩,他紧抿双唇登时重重跪在地上,手指深深蜷进掌心:
“对不起,爷爷。”
“我突然消失让你们担心,是我的不对。”
“当年您选择带我回家,我一直十分感激您。没有您,就没有现在的周烬。”
“那你就这么报答我!!!”
沈归远猛地喝道,升腾的怒意震得空气发颤。他倒在沙发上极快地喘着粗气,将拐杖死死掐在手心。周烬担心地抬眸看向沈归远,可沈归远瞪向他的一双眼睛却有一丝虚浮,像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爷爷!”沈瑜在楼梯上的喊声打断周烬的恍神,他回过神,眼前的沈归远腰背已然弯曲,脸色灰白,胸膛起伏的节奏也快得不正常。
周烬两步跨上前想要搀住沈归远,可沈归远别过眼睛颤抖抬起一只发僵的胳膊用力将周烬挡开。周烬眼见沈归远的呼吸一深一浅愈发急促,只好顺应他的意思不敢再轻易碰他。
“爷爷,药给您拿来了,您快吃一颗!”沈瑜将药送到沈归远嘴边匆忙喂他吃下,好一会儿后沈归远才从肺里长长地倒出一口气,僵硬的四肢得以稍稍放松。
“你……”沈归远嗓音发钝对周烬道,“去家祠里跪着。”
“我不让你起来,你不准起。”
沈瑜在一旁想说点什么劝沈归远,可见他虚弱的样子又不敢开口,周烬递给沈瑜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随即应道:
“好,爷爷,您保重身体。”
说罢周烬起身上楼往家祠的方向走。沈归远坐在沙发里,刚刚压下去的不适感重新涌起,他努力调整呼吸时听见沈瑜在他耳边说:
“爷爷,您这么罚小烬,会不会太过?”
沈归远咽下一口气,说话声音哑得厉害:
“你说小放身体弱我不能再罚,难道还不能罚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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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烬小心推开家祠的门,浓厚的静谧在这一方空间里保存极为完好,只有徐徐升起的线香烟气在空中留下浅浅的痕迹。周烬收敛思绪,径直走到蒲团前敬重跪下,将后背挺得笔直。
忽地,周烬注意到面前的家祠正龛之上摆放的牌位中的两个,他暗自读过上面写的名字,又不敢相信地确认一遍后幽黑的瞳孔霎时缩紧——他在牌位上不仅看到沈放母亲池棠的名字,还看到了沈放父亲沈怀谦的名字。
周烬久久不能平静,他回来前只了解到池棠在国外演出时因火灾意外去世,却没有看到过沈怀谦去世的消息,他本以为沈怀谦不在国内没有多问,却不曾想沈怀谦早已去世。周烬立刻想到沈放独自面对父母去世的场景,心脏的某个地方像是沉下去一块冰,细密的寒渐渐融进全身。
周烬被寒意冰得发麻,猛地他口袋里一阵震动,他掏出手机按下静音,看到发红的电量提醒他开始后悔今早挂断和沈放的视频通话后没有充电,他用仅剩的电量给司机发消息让他离开并且不要告诉其他人行踪,又给沈瑜编辑一段文字:
“姐,拜托你不要告诉沈放。”
周烬刚将消息发送出去,下一秒他的手机突然自动关机,同时从家祠敞开的窗户传进沈放熟悉的声音:
“姐,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