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烬从停好的车上下来站在几年未回的沈家老宅大门前,沉甸甸的眼神盯住紧闭的大门,双脚站在原地不敢迈步也不想离开。
“小烬。”发旧的木门被缓缓打开一条能容人的缝隙,沈瑜从门内出来,周烬目光收聚落在沈瑜身上。
“姐。”周烬和沈瑜打招呼。
“抱歉小烬,突然让你回来,今天本不应该有这些事情的。”
“姐,别这么说。我们进去吧。”
“是小烬吗?”
周烬和沈瑜刚踏上台阶,就听到门内传来蒙着岁月痕迹的女人声音,周烬顿住脚步,迟疑地将挡在眼前的门推开。两扇大门缓缓移开,他的视线里只剩下唐知禾的身影,斜照进长廊的阳光在唐知禾长裙边晃动成虚影,染上温度的光晕衬得她更加温柔亲切。
周烬脚步加快迎着唐知禾走去,当他站到唐知禾跟前仔细看她时发觉她脸上又生出几道浅浅的皱纹,不过一双眼睛里流露出的依然是如从前一样对他的疼爱。
“奶奶……”周烬叫人的同时一瞬间眼眶发烫,后面有好多话想说却不知道再怎么开口。
唐知禾眼神一错不错地看着周烬,将他的手攥在自己手里,再一张口看似埋怨的音调里是隐藏不住的颤抖:
“你这孩子,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也不回来看看奶奶?”
周烬喉咙上下滚动,眼睛不敢直视唐知禾:“奶奶,对不起,是我错了。”
“这几年一点消息都没有,奶奶担心得要命!可也不知道去哪儿找你……”
周烬低着头没说话,只是像曾经唐知禾对他做过的那样一直用力握住唐知禾的手不愿松开,这么多年,他不止思念沈放,也同样思念沈家。
“这几年过得还好吗?听小鱼儿说你现在是集团的总裁,靠自己一个人打拼肯定受了不少的苦。”
周烬狠狠眨了下眼睛,抬眼看着唐知禾,敛好情绪勾起笑容:“过得还好奶奶,不辛苦。”
“你就知道安慰我,我看不见你还看不到小放吗?他也是总裁,每天那么辛苦,你怎么会不累?”
“一定要注意身体。”
“好,听您的。”
“有没有找到其他家人?”
“找到了,他们在澜城。但我和他们多年没见,关系不是很近。”
唐知禾看周烬的模样大概猜到周烬和家里人的关系,她拍拍周烬的手:“没关系,慢慢来。”
周烬点头答应,唐知禾还打算问周烬一些近况,一个佣人走到她面前:
“老太太,老先生让几位不要站在这里说话了,赶快进去。”
唐知禾听到佣人的话面色冷下来,眼睛落在和周烬拢在一起的手上,语调缓慢:“小烬,爷爷他……对你不辞而别的事情还有些气,但你能回来,他心里一定是高兴的。”唐知禾说到这儿眸光黯淡一霎又恢复,双手力气微微收紧,“前两年他生过一场重病,那之后脾气不太好,你不要怪他。”
“不过他如果说什么气糊涂的话,你也不用让他!”
周烬展开一个宽慰的笑:“奶奶,您放心。”
周烬将带来的礼物交给佣人,和沈瑜搀扶唐知禾一道进老宅,三人走进空气发冷的客厅——沈归远一人在沙发上正襟危坐,厚重的脊背挺直,眼皮稳稳合着,指节用力扣住拐杖沉默不语。
周烬和沈瑜交换个眼神,沈瑜轻声对唐知禾说:“奶奶,我扶您回房间吧?”
唐知禾听后故意扬高声调好让沈归远也能听清:“不行,我不放心!万一有人犯糊涂,我还能拦一拦!”
沈归远胸膛沉沉地起伏,脸色铁青,脸上的皱纹刻得更深:“小鱼儿,扶你奶奶上楼。”
沈归远的话重重压下来,沈瑜将说话声放得更轻劝唐知禾:“奶奶,我扶您上去吧,情绪激动对您身体不好。”
“您放心,扶您回房间之后我就下来,好不好?”
“小鱼儿,你陪奶奶待在房间里,不准出来。”沈归远寒声说。唐知禾听到这话刚要反驳,周烬连忙拦住她:
“奶奶,没事的。让姐陪您上楼休息吧。”
唐知禾看看周烬和沈瑜,知道自己拗不过他们便在沈瑜搀扶下回到楼上。片刻后卧室门“咔哒”一声关上,客厅里只剩下周烬和沈归远。
周烬挺立在原地,眼睛顺从地半低垂看向地面,见沈归远依旧没有说话的意思放软语气主动说:“爷爷,当年我不辞而别离开五年,如今我回望沧以后没有及时来看您,都是我的不对,我向您谢罪。”
周烬话音融在寂静里,坐在沙发上的沈归远听了他的话无动于衷,周烬见状也没有再说话,垂眼站在沈归远面前,凝滞的空气在两人间愈发沉重。
“不敢。你如今身份不一样,能再来沈家已经是我们的荣幸了。”沈归远眼睛半睁,眼里的光冷冷打在周烬身上,粗砺的嗓音像一把刀劈开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