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则晔挂了电话,拉开门走出去,问明意:“怎么了吗?”
明意盯着他:“没筷子。”
“?”顾则晔看他一眼,随后走去小客厅,找都没找,径直从桌上拿起一个长条状盒子。
是个印有明黄色小鸡的筷盒,顾则晔看完盒子,又看向明意,疑惑道:“十分钟前我特意放上来的。你说没筷子,我以为遭贼了呢。”
明意本就是随便找的借口,听到他的话也不恼。
他接过筷子坐下吃饭,问:“你吃了吗?”
“吃了,你吃吧。”
顾则晔吃饭时不爱说话,同理,别人吃饭时他也不爱搭话。
他坐在明意斜对面的沙发上看手机,两个人各占小客厅一边,互不打扰。
饭菜吃完,还有水果和汤。
阿姨不确定他有没有胃口,所以水果没有切开,几种水果各放了一些。
明意挑了个橙子,正要拿刀去切,一直低头看手机的顾则晔忽然放下手机,过来把刀接了过去。
橙子汁水多,切完他手上不可避免沾了一些。
顾则晔去旁边水池洗手,明意没着急吃,看着他背影问:“刚才打电话有事吗?”
“没事。”
“那你脸那么臭。”
水声停了,顾则晔思索着问他:“嗯?我有对你冷脸吗?”
不等明意回答,他已经回身解释:“不是故意的。”
“没有。”明意无语,“……我说的是你打电话时候。”
“昂,没什么事。”顾则晔说。
关于刚才的电话他心里有鬼,多说多错,所以干脆不提,又拿起一个橙子抛了抛,扯开话题,“还吃吗?”
“别敷衍我。”明意一把抢过橙子,拎得很清,“没事你心虚什么?”
“……”顾则晔坐回刚才的沙发,“没敷衍。他问我你们家的事,我之前有跟他提过。”
“叔叔说什么?”
顾则晔笑了声,说他:“你这么操心呢。”
明意不悦地看他一眼:“我家的事我当然操心,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顾则晔顺着他。
“那就跟我说说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没情况啊。”顾则晔看着他脸色,发觉人有点不高兴,他顿了顿,安抚道,“别想这么多,现在先把自己照顾好,其他的——”
还没说完,刚才的橙子冲他飞过来,顾则晔没防备,被砸个正着。
“什么叫‘我别想那么多’。你不是我们家的都知道,那为什么我不能知道。”
“我不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吗?”
“爸妈拿我当小孩,瞒着我就算了,你也敷衍我。看起来很关心我,其实根本没把我当回事。”
“没不把你当回事,我一直……”越界的话差点脱口而出,顾则晔一时顿住,不知道后面接什么词才不算越界。
明意却会错了意,以为他心虚词穷:“一直什么?”
“你一直不都这样吗?
“出国的时候就不说,现在回来也还是只想瞒着我。”
明意胸膛起伏,声音越说越大。昨晚他就怀疑父母有所隐瞒,现在顾则晔模棱两可的态度更是让他直觉不安。
情绪一朝爆发,连带着从顾则晔回国就憋着的那口气一起,“新仇旧怨”来势汹汹。
“以前的事就算了,现在我们家公司出问题,别人要来找我联姻,我作为当事人被蒙在鼓里,你一个刚回国的人都比我清楚。”
他把“我”字咬得很重。
盯着桌面喘了几口气,明意平静一点,声音也冷淡下来:“我现在已经成年了,但你还是把我当没用的小孩看。”
“没意思。”
他说完,房间里安静下来。
他静了片刻,开始收拾餐桌上的碗碟。
这种时候,即使没想借机发泄,动作也不会像平时那样平心静气。摔摔打打间筷子滚落,“啪”地掉到地上,又咕噜着滚到顾则晔脚边。
明意停下动作,朝那边看去。
刚才发作那一通,他只在最初时看过顾则晔。顾则晔眉头微蹙,两人目光对上时,明意看到他眼里的错愕。
然后明意就移开了眼,没再看他。
此刻顾则晔坐着没动,弯腰就能够到的距离,他却像没看到似的毫无反应。
明意并没耐心,等了两三秒钟,见他不动就收回视线,筷子而已,不要了。
他心绪纷乱,情绪像潮水,浪潮之后还留有余波,一浪一浪干扰着他。
脑海里一会儿是刚才的言语,一会儿又闪过顾则晔意外怔愣的脸,最后,是他刚才一动不动的样子。
话说重了?
明意把自己说出的话反复咀嚼,他很少内耗,此刻却不禁思考琢磨,生出些许的自责。
越想越烦,他收拾得心不在焉,碗碟从桌这边挪到那边,又叠到一起,全是无用功。
他要把骨头往垃圾桶里丢时,手腕被人握了一下。
“教训完我,结果自己蔫了?”
他抬头,顾则晔表情算不上好,任谁被这么连珠炮地一顿数落,都不会好。
“休息吧,我来。”顾则晔说。
明意把手上东西放下,坐在桌前没动,看着他收拾。
两人一时无话,明意想说点什么,可转念又忍住了,他说的哪句不是事实?
顾则晔都做得出来,那被他说两句又怎么了。
别人都是自己把自己哄好了,明意不是。
他想着想着又开始生气,也不觉得理亏了,反而更加确信都是顾则晔的问题。
他们以前是很好的,明意也很黏他。
这样的关系,明意却还是要从爸妈口中得知他出国的事。
他对顾则晔来说是邻居,是弟弟,是带在身后要护着的小尾巴。顾则晔对他很耐心,给了很多的注意力和关照,却始终没有平等看待过这份关系。
明意小时候以为是身高的原因。
现在他知道并不是,无论什么时候,顾则晔永远比他大三岁,因为这层身份,他会永远把明意放在身后,而不是并肩。
这样也不错,但明意不喜欢。
他想自己能被平等地正视。
不过这些他说不出口。
刚才已经够口不择言了,类似的剖白他不可能再说第二次。
沉默之际,门口传来动静,明意三个室友来了。
“嚯,明意,你这信息素真够霸道的,在门口都能闻到。”
“是吗。”
明意回过神,表示不信。
虽说自己现在还无法控制信息素的释放,也因为阻隔环无法感知浓度,但顾则晔从头到尾都没对这房子里的气味发表过一句意见。
如果真有那么浓烈,他一个Alpha怎么受得了?
“是的啊,冰冰凉的。等你回寝室,我们都不用开空调了,靠你的信息素就能制冷——诶,有客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