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明意看着窗外的阳光，愣了会神才想起自己这是在哪里。

“终于醒了，再不醒我要叫人了。”

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欠欠的，明意都懒得翻身去看他。

“怎么是你在这，我爸妈呢？”

“叔叔上班去了，阿姨陪了你一夜，我来替一会儿。”顾则晔从床尾绕到他面前，用手背在他额头碰了碰，“还行，退烧了。”

明意还懵着，被他碰也没躲，只往枕头上又蹭了蹭，要再睡。

然而顾则晔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就这么直挺挺杵在他面前。

他存在感太强了，明意睡不着，心浮气躁带着没睡醒的鼻音找茬：“窗帘拉这么大我怎么睡啊，拉上好吗？”

“还睡啊？”顾则晔笑了一声，“你都睡十几个小时了，小猪都没你能睡啊。”

他隔着被子强行把人提溜起来，往床头一靠，又把两手扯出来，搭上外套，不给他滑进被窝的机会。

明意整个脸都不悦地皱起来，不耐烦地瞪了顾则晔一眼。

他自以为威慑力十足，却不想刚打完哈欠的双眼蓄了汪水，皱眉看过来像个委屈的小动物。

“啧，这可怜的。”顾则晔又绕回另一边去给他接水，“不知道的以为你一夜没合眼呢。”

明意没接话，还是一动不动靠在那里。他睡太久了，起床气太足，整个人正在龟速开机中。

等顾则晔把水端过来，他更是手都没抬，演都不演一下，只用双眼直直盯着顾则晔。

顾则晔哼笑一声，挑眉打量了明意一番，眼里全是对病号柔弱程度的叹为观止。

打量完，见明意依然是那副有气无力的卡机状态，呆得都没开口反驳，他只能认命，端着杯子给人喂到了嘴边。

顾则晔从小也是被人伺候的主，喂水这种活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干。

他拿不准水杯倾斜的程度，面前这位谱更大的也不高抬贵手扶下杯子，只仰着脖子去够。

没办法，他只能看着明意喉结变化，判断他到底喝没喝到。

事实证明，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和关注，即使是第一次也能做得很好。

两人就这么配合着一点点地消耗掉了大半杯水，明意随手擦了下嘴唇，眼神已经恢复清明，彻底开机了。

顾则晔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微妙的满足感。居然没让他呛着，也没让水漏出来洒他一身。

完美。

“好了，去洗漱。能自己下床吧？”

“……废话。”明意利落地掀开被子，往卫生间走，“我是腺体受伤不是瘫了。”

“是吗？真棒啊。”顾则晔正把饭盒往微波炉里放，看不见他听到这话时的神情，只听到卫生间门被关得砰砰响。

他笑了笑，不紧不慢把桌子清理干净，留出吃饭的空间。刚收拾好，手机响了，他失联多日的亲爹终于有信了。

顾则晔去卫生间敲了敲门。

很快，里面水声停下，明意显然还在生刚才的气，声音含怒：

“干嘛，怕我不能自己挤牙膏？”

“嗯？你真需要的话也不是不行。”

“……”

电话还在等着，顾则晔没再逗他：“我去阳台接一下我爸电话，你好了出来吃饭。微波炉在热汤，拿的时候小心烫。”

“知道了。”

顾则晔两步走去小阳台，抬手关紧隔断的玻璃门，接起电话。

“恭喜二位终于跨越无人区？”

“少贫。”顾总那边信号不好，声音断断续续的。他语速略快：“你消息我看了，晚点我联系明深，我们明晚到家。”

“好。需要我干什么？”

“不用啦。”手机被亲妈拿走，“打电话是因为你一直不回我们的消息。”

“嗯？”顾则晔看了眼手机提醒，“哦，我在医院呢妈，开了静音没看到。问我什么？”

“两家关系好，生意上帮忙是应该的。”说话的又变回顾总，“至于其他方面，我们想听听你的想法。”

“……”顾则晔盯着窗棱沉默良久，“我没想法。公是公私是私，没必要混在一起。”

他们说得委婉，但顾则晔心有所想，很快就能想明白这个“其他方面”是指什么。

顾则晔发去的资料很详细，自然也提到了那几家恶意发难，妄图让明深同意联姻的企业。

顾总做生意光明磊落，从不趁人之危。但为了儿子，他也可以在找明深谈生意时厚着脸皮问一句家事，开个联姻的玩笑。

顾则晔都懂。他知道只要自己开口，父母就会去问。

听到他如此干脆的拒绝，父母那边也沉默下来，最后顾总像是不太理解他，问：“是我们误会了吗？”

“你不是喜欢小明吗？”

“喜欢。”顾则晔仰起头，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时看到明意正往这里走，见玻璃门关着，他就很有分寸地等在那里，没进来。

“但是我喜欢又跟他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