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意最近嗜睡，送走顾则晔后他回到自己房间，玩着手机就睡了过去，连房间的灯都没关。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先梦到了白天堵他那个红毛。梦里不需要顾则晔出现，明意就把他揍了一顿。

揍爽了，顾则晔才姗姗来迟。

明意还没来得及对他得意，就见他面色一变，不悦地指着自己手掌。

明意低头一看，自己手掌红红的，像是一大片血。

紧接着梦境一闪，回到他真正受伤那天。

那时顾则晔已经出国了。

明意一直有点依赖他，一下子见不到人，他不太习惯。好在顾则晔经常会给他打电话，有空还会视频，两人便一直保持着频繁联系，对各自的动向了如指掌。

当时明意受伤去医院的路上给他打了电话，没人接。

等处理完伤口他又打了一个，这次接了，但是顾则晔的反应却意外地有些冷淡。

“去医院了吗？”

“处理好了吗，严不严重？”

明意说完不严重后电话那头就安静下来，他以为顾则晔会问问事情始末然后说几句关心的话哄他一下，再不济也是批评几句，让自己小心点之类。

结果顾则晔什么都没说，除了他略沉的呼吸声之外什么都听不到。

最后明意兴致缺缺地挂掉了电话。

随行的朋友见他不开心，就好奇问了两句，然后吃惊道：“两边有时差啊！”

“你哥在睡觉还接你电话，已经很好了！你等他醒了再打一个呗。”

明意听到这话，表情怔了怔，返程的路上一言未发。

直到那一刻，他才对时差有了真正的实感。

顾则晔已经过去快三个月了，明意从没考虑过顾则晔那边的时间，几乎他打，顾则晔就会接，接不了也会很快回过来。

两人讲话的模式也和以前一样，甚至因为无法面对面看见彼此，顾则晔听他讲话更加认真，回复的语气也温柔许多。

顾则晔的态度太好，明意从没感到过被敷衍，也并没觉得他的离开有什么大不了。

那天朋友猜得没错，第二天不需要他打过去，顾则晔就回了电话来，问他怎么了。

明意随便挑了借口糊弄过去。

顾则晔可能是太忙，没有察觉出什么。

那之后明意就慢慢减少了两人的联系。

他本以为距离并不影响什么，但那通电话让他意识到，时间和空间就是最无法跨越的问题。

这一点顾则晔在最开始就明白，所以他每个电话都接，他在尽可能地削减明意的不适应。

但是，无论他嘴上表现得再如何关心，都改变不了他主动选择出国这个事实。

不管是什么原因，既然顾则晔把明意排在其他事情之后，那明意也不会再黏着他。

梦里，他洒脱地把手机一扔，再也不跟顾则晔联系了。

结果那手机阴魂不散，被扔掉了却还要在他耳边叮铃作响。

“叮——”

明意烦躁地翻了个身，半梦半醒间又听到了手机提示音。

“叮——”

他彻底醒了。

合着不是梦，真有人大半夜不让他睡觉。他迷蒙着眼睛解锁，看清是什么消息时气笑了。

-M2撤回了一条消息。

-M2撤回了一条消息。

-M2：晚安。

本来很安，这消息发来反而不安了。

莫名被吵醒，明意一肚子火。

他想问你凌晨三点发晚安是夜来非还是什么意思，不知道的以为你暗恋我恋得睡不着呢。

无奈刚睡醒还犯着懒，只省事地发了个问号过去。

接着，他把手机调成免打扰，关了灯正要重新躺下时，忽然听到门外走廊传来了脚步声。

从脚步节奏来看，是爸爸。

大家平时管他睡觉管得欢，结果一个两个都熬得比他还晚。

太不公平了……他打了个哈欠，想着明天要关心一下爸爸，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明意睡醒，在家后面的花园找到了爸爸，他在帮妈妈移栽新的植物。

其实可以找人打理，不过两人都想亲手打造一座花园，这么多年一直是亲力亲为。

爸妈年轻时都是学艺术的，追求浪漫和情调。

时光流转，年轻时张扬的性格有所收敛，对生活的热爱和追求却始终没变。

明意拿了阿姨刚烤好的板栗，给他们一人喂了一颗，然后自觉坐到旁边的摇椅上，围观大人干活。

微风吹来熟悉的花草香气，以及新鲜的信息素味道。

前二十年他都没有闻到过他们的气味，现在才知道，妈妈是清新的茉莉花味，爸爸是醇厚的拿铁味，都香香的。

等两人忙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问起公司的事。

明意的爸爸明深是玩具设计师出身，后来自己单干，一步一步有了现在的公司，规模体量比不上百年企业，但也靠着十多年的稳扎稳打站住了脚跟。

明意印象里公司此前也经历过事故和危机，不过每次都安然度过了。

他相信这次也一样会得到妥善解决，但是该有的关心还是不能少。

明深作为Alpha，在家里却丁点不强势。从不逼迫明意了解公司，但明意想知道的他也都会教。

修理枝干的剪刀声中，他耐心地讲给明意听。

近几年文娱潮玩兴起，不少公司都在快速布局挤占市场，自己家也一样，正在稳步转型。

目前家里几条潮玩原创线的表现都一般，营收大头还是IP联名。

“我记得你说过，现在我们主要是靠星念、小秋和虎皮卷卷这三个。”明意把栗子放到一边，推测道，“上周末小秋塌房了，剩下两条线正常能顶住。”

“公关不会这么麻烦，爸现在这么忙，难道是卷卷出了问题？”

“也许是星念的问题呢？”

“我见过星念的老板，那姐姐看起来很靠谱。反而是卷卷家……那Alpha看着就没有真东西，装货一个。”

“嗯，跟他们家合同快到期了。”

“他们不想续约？”

“对。”

“靠——”明意脏话实在没能忍住，被瞪了后心虚地移开头，片刻又抬起来，“要不是我们，他现在还欠着债呢。”

“不过……现在怎么办？”

“还没到火烧眉毛的时候，不用担心。”

现金流和货品库存等储备都足够支撑三季度的正常运转，等申请的信贷下来，四季度就也有缓冲余地了。

仙客来茎叶青绿，一簇簇团在一起，明年春天就会开放。

移栽完成，孟展在旁边拍照，等明深耐心解释完，她指挥儿子：“你问问则晔过来吃饭吗。”

明意应一声，掏出手机给人发消息。

顾则晔过来时给两个长辈带了礼物。

午饭还算愉快，明意一个人被三个人逗，连阿姨都在旁边笑。

明意全程舌战群儒，最后他们都吃好了，自己碗里都还剩小半碗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