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趴在案上，撑着自己的脸，以一种似徒弟向师傅请教的目光看向对面的人，认真极了。

坐在对面的裴云深眸色微敛，眉眼间微微地皱起，回答她的问题。

“我也并非什么都知道。”

林樾似是不信：“云梦仙君不应该通晓天下事吗？”

对面的人凝注着她，眸光闪烁：“云梦仙君的确可问天下事，可也并非什么都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你要自己去寻了。”

林樾有些许的诧异，今日的裴云深似乎有些不一样。

她居然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情绪，他在可怜她？

不对，更不对的是她居然会来问他？

怎么回事儿？

她不应该极其、特别以及绝对的讨厌他的吗？

“裴云深。”林樾的表情在意识到什么之后一变，唤他的名字，“为什么我会问过你这个问题？”

对面的人望着她的眼睛，多了几分欣慰的情绪。

林樾只觉得见了鬼一般。

裴云深居然在朝着她笑？

“因为，你该醒了，林樾。”

他的声音温和又平静，却似洪钟一般震撼人心。

她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清醒异常；

她的脑子里传来了咔嚓咔嚓的响声，那是天机锁链的声音。

对面的人凝视着她，声音如同梵音：“恭喜你，又一次勘破迷瘴，得归自我，得获新生。”

小院的世界在崩塌，像极了上一世她破阵离开的时候。

只是这一次，坐在原地的人，是她林樾。

亮丽的世界如镜花水月般破碎，露出那一片黑色的鬼雾和鬼雾之中不可置信的恐怖之声：

“怎么会这样？你……你是妖神！！！”

苍老的声音没有将话说完。

因为他的咽喉被林樾伸出的手毫不留情地扼着。

“看完了？”

林樾面如表情地盯着那具有着林清瑶面容的鬼体，满身的业火烧得身体里的三个人鬼哭狼嚎。

“啊~~老鬼，你不是说能对付她吗？她怎么能醒了？”

“啊啊~她不仅醒了，好像还更愤怒了~”

“死老鬼，你到底看见了什么？啊啊~~~”

面前的躯壳在追责，林樾的力道在加重，硬是在那双惊恐的眼睛下，活生生地扯出一具黑色的骷髅。

“饶命，妖神大人饶命。”剧烈的疼痛下，苍老的声音哪里还能顾及他们的问题，只将求饶放在了第一步。

他看见了林樾的过去，却后悔极了自己有这样的能力。

因为他在那段记忆里看见了，所有知道那件事的人，都要死。

该死！该死！该死！

林樾红着眼，一拳一拳地打在那具黑色的骷髅上，直到手底下的鬼碎成了渣滓，魂飞魄散。

合体的四大鬼王，只剩了三个，他们没有看见林樾的记忆，却听见了老鬼对她的称呼——妖神。

若非是在鬼域待了几千年，见过些妖怪，他们还真不一定能理解这两个字。

此刻的三只鬼看着下方那只缓缓起身的女妖，眼里只有对她将老鬼活活揍死的恐惧。

“这只妖怪，比林清瑶还要可怕。”

“更可怕的，是在经过老鬼的七情六欲怨侵袭后，她的力量比之前更甚了。”

“不对，不对。是她的力量被某种更为强大的力量所禁锢，它弱一分，她便强一分。”

合体的鬼王你一句我一句地分析着林樾的情况，同步感受着彼此的恐惧，最后达到了默契的统一。

“我不争了，我不争了。”先说话的是那道阴柔的男声，“我愿意自废修为，不与那林清瑶争了。”

紧跟着的是那道女声：“我也不争了，我也愿意自废修为。”

才打死了一个，就有两个求饶了？

林樾转身看着仅剩下的那一个，按照她以往的脾气，她应该将剩下的三个都扯出来，然后一个个地挫骨扬灰。

但偏偏她现在忙着去找林清瑶，偏偏她的妖力并不稳定。

她冷冷地盯着没说话的那一个，红蓝色的异瞳杀意未止，第一次用上了她不屑的、虚张声势的招数。

幻化出男相的林清瑶不甘又畏惧地看着下方的人，似是犹豫，只要对面的人能解决林清瑶，他放弃修为，还可以从头来过。

可让他就这么放弃，他不甘心……

“阎戮，你还愣着干什么？”或许是合体合出了感情，一向不合的四大鬼王，竟然在提醒他。

“你真想死啊？”

雄厚的男声看着对面的林樾，找到了出路：“若是之前，我们的确不是她和那林清瑶的对手，可是现在，你们都认输了……”

这话一出，“林清瑶”的脸上一阵一阵的恐惧，他们能维持这样的状态不相上下，最大的原因就是谁也不服谁，谁也不让谁。

可是他们刚刚干了什么？

他们说，他们不争了！

“你大爷！”

伴随着这句声音的，是不断扭曲的林清瑶，阴柔的男声和女声在辱骂和惨叫，不稳定的身躯在一点点的壮大。

融合了两只鬼王的修为，再加上林清瑶的这具魂体，他阎戮只会更加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