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故意行了偷窃之事试探,受惩受罚之人却只有林清瑶。
行善无果,作恶必偿。
我成为了“她”的影子,终生归于黑暗。
我成为了行尸走肉,浑浑噩噩地在鬼市中生存。
这里没有是非善恶,也没有因果业报,没人问我的名字,没人管我的过去。
后来我听说七皇子登基了,站错队的父亲死了,那个“她”成为了一国皇后,保下了弟弟和时日无多的母亲。
长街上正在举国欢庆,帝后同庆。
我以大夫的身份进入了曾经那个熟悉的家,看见了跪在地上的弟弟,和病床上弥留的母亲。
“听说你是鬼市有名的大夫,求你救救我娘。”
我直直地看着我的弟弟,什么都没有遮挡,他却一分也没有认出我。
他们忘记了我的存在,忘记了林清瑶的名字。
“她快死了,有什么话赶紧说吧。”
我看着床榻上快要咽气的女人,冷漠地告诉他。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来,也许是因为出嫁时的那滴眼泪,又或许我想亲眼看着他们的结局。
“娘~”我听着弟弟痛苦的哭声,只有麻木。
我看着床上痛苦呻吟的女人,只觉得生寒。
“瑶瑶……”
死寂的世界突然响起了钟声,那是属于我的声音。
“不要欺负,我的瑶瑶……”
“不要欺负她……”
我听见了什么?
我发疯一样地抓着死去的人,问她:“你说什么?你刚刚在叫谁的名字?”
弟弟把我一把推开。
我问他:“你听见了吗,她刚刚在叫谁的名字?”
他却不理我,只对着已经咽气的尸体,哭着喊:“娘,你放心,我会保护阿姐的,没有人可以欺负她。我会让她永远都坐在那个位置上,没有人能威胁她……”
果然啊,他听见的,是那个“她”的名字……
要保护的,是他的阿姐。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他们没有忘记我,只是把另一个人当做了我。
我突然便不恨了。
我转身离开了那个房间。
无人发现我的离开,一如无人知晓我的存在。
后来我听说弟弟死在了战场上。
再后来,瘟疫蔓延,我以身试药,救了许多人,也死在了春天来临之前。
有人将我埋在了树下,那人不知晓我的名字,却想我有个遮阳的庇护。
我本以为我的一生便到头了。
却在消散前听到了两个人的声音。
他们刨开了我的坟,剖开了我的身体。
很奇怪,我明明已经死了,却还是感觉到了疼痛。
那是一种蔓延至四肢百骸的疼痛,有一根根的东西从我的身体剥离。
我痛得发出了声音。
“死后涅槃,肉身入仙,果然是凡尘州上数万年来唯一一个有仙缘之人,但若非如此,还无法保存这灵脉呢?”
“是你?”我又一次看见了她。
为什么连死了都还能见到她。
“只当让你死个明白,其实我根本不是林家女,你也不过是我选择的一个历劫容器。原本按照你本来的人生,还需要好些年,可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就只能加快进度,让你失去一切,孤立无援,历经磨难。”
“而你也很争气,在经历了这些之后,依然还能选择舍身救人,积万千功德。那些凡人为你建庙宇,塑金身,燃香火,这才能助我尽快积满功德,完成劫数。”
我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她也轻蔑地看着我。
“知道你听不懂,毕竟仙凡有别,你虽有灵脉,比我却万之不及,就算入了仙道,也只是个寻常之辈。你应该庆幸我选择了你,借你之运,助我突破瓶颈,日后除魔卫道也算有你一份功劳。至于你的灵脉,*哥哥也会感谢你的。”
什么灵脉?什么仙凡有别?
我这一生,都是因为他们?
还有*哥哥?他也有份?
是他让他们来挖我的坟,剖我的尸?
我发疯地问他们,可他们不给我开口的机会。
在抽取那所谓的灵脉之后,他们说,为避免我死后怨气化煞,寻他们复仇,要夺我五感,杜绝一切可能。
于是,他们剜去了我的眼睛,割断我的口舌,刺聋我的耳朵,将我封印在了棺中,不见天日。
凭什么?凭什么?我好怨,好恨。
我要报仇,我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可我只能被困在黑暗无声的世界,困在这具棺材之中。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一个小小的,软软的肉团子出现。
我听不见,也看不见。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也没法说什么。
但是他把我从棺材里拉了出来,牵着我去一些不知道是哪儿的地方。
我是具不知道死去多久的尸体,感受不到冷,也感受不到阳光。
但我好像明白他把我当成了朋友。
一个失去主人的妖怪,一具没有五感的活尸,成为了朋友。
时间久了,我突然就会说话了。
但除此之外,什么都不会。
于是我开始向他讲述我的故事,只是我发现,在这个故事中,我只能记住自己的名字。
我忘记了父亲母亲弟弟的名字。
也忘记了那些见过的、认识的人。
我更忘了我的仇人,那个偷取我命运的人,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