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瞧,你担忧的事儿没有了,林贤妹……哦,也就是那个和阿川在一起的人,她来信了。”
使劲晃了晃手中的信纸,刚刚略显疲态的眉眼,显得得意又嚣张。
“信上说,她之所以这两日未能登门商议婚事,是因为他自个儿那边有了些许事情耽误,为了聊表歉意,他还送了份道歉礼物呢。”
来送礼物的小奴是林正月这两日从牙子行新买的,颇为机灵,此时见这情形,赶忙将手中的箱子放到地上,然后手脚麻利的打开盖子,双手一抻,麻溜的将箱子里的物件拿出展示给了众人看。
是一块纯色黑狐制成的斗蓬……是的,是斗篷。
谢玉凤这下真有些惊诧了。
“黑狐斗篷?她居然有这好东西?”
不怪谢玉凤惊讶,实在是最近几年黑狐皮这种东西真的是有价无市,要说多珍贵吧,对于她们谢家来讲倒不至于,可关键是,找不到啊!
总不能为买一件狐裘,去往深山老林找老猎户吧?
开玩笑呢不是。
小奴甩了甩手中斗篷,一溜的好听话不要钱似的从她嘴里冒出来。
“谢家主好眼光,这确实是个好东西呢,我家主子也就这一块儿,刚得了就赶紧急巴巴的让小奴送来了谢府,说好东西就该配谢二公子这种金贵人,可不能留在她手里糟践了呢。”
这话一出,身为男方这边的父家人,谢玉凤哪能不欢喜?
金不金贵的先不说,就冲这份有好东西先想着这边的心思,那都是令人欢喜的。
一时间,谢玉凤立时将刚刚暗戳戳的唾骂都扔到了九霄外,嘴巴都快咧到了后耳根。
“嗯,不错,不错。”
她笑得连眼角后的小细纹都堆起来了。
“这物什确实挺配我家公子,倒算这丫头识相——”
然后就带着这副得意又嚣张,牙花子都快呲出来的样儿,扭过头去,盯着背后此时脸都快憋成猪肝色的谢主君,丝毫不掩饰她此时的得意心情。
“姐夫,你怎么看?你觉得这件斗篷适合我家怀川不?嗯?”
“……”
谢玉凤发誓,不是幻觉,她真的听到了那个毒夫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的声音。
如同仙乐,动听至极。
当天晚上
将宗祠里的族老们一个个送走后回来的谢玉凤依旧念念不忘白天的战绩,乐颠颠的围着小箱转,一回头,正见她小侄子捏着信纸看得认真。
她走过去,笑的眉眼弯弯;
“你赌赢了,满意了吧?等她忙完那边的事……”
略略一沉吟,谢玉凤便能将林正月如今正在忙的事情,猜个八九不离十。
“等她将那堆烂摊子忙完,我就速速安排你们见面,哎呀,我这辈子可第一次当红娘呢,哈哈。”
是啊,赌赢了。
谢怀川微微垂下眼帘,修长的手指一遍遍抚摸信纸上的语句,一遍遍,又一遍遍。
谢怀川觉得,此时他应该微笑的。
于是肌肉抽动,他确实笑了出来。
眉眼弯弯,唇角上扬,是个心满意足的快活模样。
见他笑了,旁边谢玉凤的大牙呲的更开了。
“唉,是嘛,年轻人就该多笑笑,瞅瞅多好看。”
她从围着箱子转,变成围着侄子转,如此转啊转的,乍然性起将箱子里的斗篷拿出来抖了抖,跑到侄子面前卖个乖。
“瞅瞅这颜色,多纯正,瞅瞅这毛发,多细腻,哎呀,也是有心了,这玩意儿可难买着呢,这么多年,我也就见沈家那小子穿过几回……”
谢玉凤腾然闭了嘴。
沉默两秒,她不自在的哈哈两声,然后试图转移话题。
“那什么,你刚刚看到那毒夫的脸色了没有?哎哟那叫个痛快,他怎么不说话了,怎么不叫唤了……”
谢怀川扭头,没理会她生硬的话题,目光在她手中的狐裘上轻轻略过。
“这不是沈家的那条。”
他收回目光,嗓音淡淡,修长的手指依旧在抚摸信纸。
“应该是山货行里压箱的俏货,只要同款的料子换,然后另补差价,不卖纯粹拿钱的。”
谢玉凤;“?”
停下悄摸摸正准备将狐裘往箱子里塞的手,谢玉凤眨巴眨巴眼,立时放下吊着的心,又乐呵起来。
“嘿,我说嘛,算她还算要脸,没胡乱糊弄你。”
摸摸手中的狐裘,谢玉凤随口又问。
“那要补多少差价啊?同样的东西,应该不会太……”
一直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信纸上的谢怀川一顿,到了这会,他终于抬眼,算是实实在在的将目光落在了狐裘之上。
“应该……”
难得的,他语气有些迟疑。
“五百两?”
谢玉凤立时瞪大了眼睛。
“她哪来那么多钱?”
不聊到这里还没注意,一聊到这儿,谢玉凤也想起了林正月的家世。
不是都破落了吗?
不是都沦落到回去祖宅度日了吗?
这怎么……诶?
谢玉凤突然想起。
“她不是和沈家退婚了吗?狐裘都拿回来了,应该是沈家退回的聘银吧。”
说到这里,她又有些心情复杂。
“这人,好不容易得了笔横财,不想着精打细算的为以后计量,这时候逞什么英雄,谁还能不知道她家底还是怎么的……”
能花下这么大笔银钱来对她的侄子表达重视,她自然欢喜,可……唉!真是小年轻,一点都不为日后打算的,等过几日真开始筹办婚礼之事了,可得有的她作难。
同为女子,谢玉凤这会儿倒是为林正月想的真心实意,却没料到,被正在弯腰轻摸狐裘的小侄子一句话搞得无言。
“她不会作难的,有我在,轮不到她作难。”
谢玉凤;“……”
谢玉凤;“…………”
本来还在为林正月担忧的心思立马收回,此时此刻,谢玉凤只想摇着她家侄子的肩膀大吼。
“男儿家家要矜持,倒贴要不得!要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