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日全员飙戏的场面已经过去两日了,两日的时间,林正月心满意足拿回了十几年前下定的定礼,那些什么绸缎,麦谷以及二百两纹银什么的,林正月都没在意,令她稀奇的是,嘿,订礼单中居然有一块溜光水滑的黑狐裘披风。
她手中的订礼单写的可没那么详细,她这个世界的父亲也没有告知过她,谁能想到呢?那订礼单中简简单单一笔掠过的“狐裘一条”会不是易寻易见的雪色白狐,而是价格上翻了好几倍且市面上极难寻觅的纯色黑狐呢。
对手中的黑狐爱不释手的林正月,脑海里都想好了她男朋友穿上的样子了。
只唯一的不足是,狐裘被沈君山用过……她家的阿川岂能穿别人不要的二手货?
沉吟半晌,林正月用块布将狐裘一兜,就那么拎着走出了门。
如今外界传闻沸沸扬扬,前有谢家二郎身中药物,与陌生女子共度春宵,后有谢家三郎当初的丢人丑事被翻出来,流言蜚语,不相上下,然后这两个八卦还没唠清楚呢,嘿,这两日又来了个沈家郎君,沈家郎君不仅在前院宴客且未婚妻还在的场合下勾引小婢,最后更是被人发现已经有了两个月身孕。
三人绯闻,齐头并进,沸沸扬扬,可真是给这几日的明州城小民添足了茶余饭后的谈资与笑料。
当然,在这样的风口浪尖中,林正月当初所想的第二日就去提订媒的事,也就此耽搁了下来。
毕竟,就算是不提名叫霍书锦的那把刀暂时还悬而未落的惴惴事,就说以她的身份——
一个刚刚与流言缠身的沈家小郎退掉婚事的前未婚妻,然后这边刚退,那边转头就进了谢家……
林正月觉得吧,她虽然恋爱脑,但还不算蠢,不至于在这风口浪尖的啷当口,用自己和爱人一起来吸引全部的流言炮火。
哪怕再是焦急,她也得等,等这段大杂烩般的流言冷却,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再往这方面关注,等下一段更大型的爆炸新闻将这段流言覆盖,如此,方才是两人缔结婚姻的最好时机。
当然,人虽然到不了,心里的心意得送到。
于是,在三段流言齐头并进的第三日,谢家宅邸收到了一份小礼。
不开玩笑,在这样的关节口,其实谢家也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早被谢老爷子分出去的谢秋丹亲爹,在听到自己费心捂下的私密事被翻出来传的沸沸扬扬时,立马就张牙舞爪的打上了府,这他们打上了府,谢玉凤岂能认怂?她反手就请来了谢家的族中长老,直接来了个宗祠开会,三堂会审。
到了这会就不讲究什么家丑不家丑的了,祠堂正中,两拨人员骂的那叫个脏。
谢秋丹亲爹双手叉腰怒发冲冠,细细长长的狐媚眼里恨不得要喷出火来。
“谢玉凤你个混账东西,还有那个黑了心肝的贱人,你们凭什么将我儿的事情往外讲?明明当初都谈拢了价钱,我房也给了,钱也付了,你们还想怎样?谢玉凤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如今是谢家家主,就可以只手遮天,这件事说破天也是你们恶心,你们不讲信用——”
“呵,我们不讲信用。”
谢玉凤一声冷笑 ,不甘示弱。
“你怎么不问问你那好儿子干出了什么样的龌龊事儿,他竟然为讨赵家那畜生的欢心,骗阿川饮下情.酒,接下来想干什么还用说吗?无耻龌龊,卑劣下流,我谢玉凤为我们谢家能出这么样的腌瓒东西而感到恶心,恶心!!”
“胡说!你胡说!!别以为你是谢家家主就可以颠倒黑白。”
“少在这里胡搅蛮缠,你以为把什么事情都冠上我的名头便会显得我仗势欺人吗?难道你以为别人都和你一样脑子有病不会查吗?外面目击证人那么多,不知道吧,你儿子当时在茶楼还挨了打呢,是你的那个好儿媳打的,就因为他办事不力,没有在骗阿川饮下暖情酒后,将人留在原地让她糟蹋,好大一个耳刮子,还说赵家留不得他,让他滚回你们谢家……”
“别和我讲这些没头没影的事儿。”
眼见走向不妙,谢主君赶忙将话题又拉了回来。
“我就只知道,这事是你们俩办的恶心,明明我都给了房给了钱,你们凭什么这么败坏我儿的名声,凭什么——”
被这般的胡搅蛮缠,谢玉凤也怒了;
“就凭你儿子恶心,你儿子卑劣,你儿子无耻,你儿子下贱——”
“啊——谢玉凤你个混账,我要杀了你!”谢主君尖着嗓子大吼,作势要和她拼命。
谢玉凤对此坦然不惧,也摆出副无赖样要冲。
最后,这场鸡飞狗跳的闹剧平静于一位年龄最大的族老的训斥,族老倒也公平,骂完这个骂那个,骂完那个就连坐在一旁绷着脸不吭声的谢秋丹亲娘都没放过,也跟着斥骂了几句。
当然平静归平静了,架吵完了,事情却没商量明白。
说到底这究竟是谁的错呢?
要谢主君讲,他简直是比窦娥还要委屈,钱花了,铺子给了,最后儿子的丑事还是被公诸于众,如今流言沸沸扬扬,以后他儿子在妻家还怎么做人?!
怎么做人?!
那要谢玉凤讲,她也是半点不虚,理直气壮。
人做了错事,就应该受到惩罚,不是吗?
当初是那谢秋丹做了丢人事,就需要阿川这个赵家前未婚夫大度,他才能名正言顺的嫁到赵家,谢主君给予的钱财是在为他儿子当时的婚嫁开路,本就是理所当然,而如今时过两年,他儿子又再一次干了恶心事儿,那他恶心,自己也恶心,恶心对恶心,多么公平,对不对?
她哪里有错?她何错之有。
吵吵嚷嚷一整日,也没分出个对错来,最后不知怎的,话题拐呀拐的,竟是拐到了……
“先不论前因,咱们就说说后果,如今川哥儿名声没了,清白毁了,后面怎么办?“
谢主君争执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了,但无所谓,他的战斗力依旧强悍,对付不了眼前牙尖嘴利的谢玉芳,那就死咬谢怀川不放嘴,势必要给他儿子出一口恶气来。
“——难道要留在家里养着吗?我家秋丹反正是好是歹都嫁出去了,当初的丑事再难堪,那嫁的对象也没换人,州哥儿呢?夺他清白的是谁?不会连人都找不到吧?如此不清不白的一个哥儿留在家里,是想让咱们谢家上下族内的十几个小子全都声名尽毁,嫁不出去吗?”
“你——”
谢玉凤简直要气死。
这个毒夫,提什么不好,偏得提这件事,说起这件,他可真没什么有力的理由反驳了。
偷偷抬眼瞥了下站在一旁角落里自始至终都垂着头面无表情的谢怀川,谢玉凤的心里也不甚好过。
林正月那个混账东西,明明当时都说好了第二日来谢府的不是吗?
这是好是歹,有个什么章程的,你倒是来说啊,自己不来就谴个小奴过来说推迟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虽说真想见人的话,谢玉凤动用谢家资源将对方强绑到府上也不是难事儿,可这种事情,这种男女感情上的事情,要的就是个女方态度嘛。
她如此作为,搞得她现在和这个毒夫对骂都显得没了些底气,可恶!可恨!
憋屈又生气的谢玉凤恶狠狠瞪了眼前的毒夫一眼,干脆死揪谢秋丹。
“你这话怪有意思,为什么不问前因?就因为前因是你儿子做的龌龊事吗?怎么?就你儿子金贵,你儿子恶事做尽,凭什么要忽略掉。”
“谢玉凤,你少在这里和我胡搅蛮缠,我现在就事论事,讲的是他谢怀川的清白——”
“你说讲什么就讲什么,你凭什么?我现在要讲的就是你儿子谢秋丹他干的龌龊事!”
“你你你——”谢主君恶狠狠的同样剜了他一眼后,干脆调转枪头,径直对准了角落里安静沉默的谢怀川。
“谢怀川,你也别在旁边装哑巴了,你说我讲的有没有道理?你既失了清白,难道还要留在家里污剩下孩子的名声吗?要我说,你若还要脸,那要么回屋就抹了脖子自尽去,也算留了份体面,要么就绞了头发,去山上青灯古佛……”
“李长乐你闭嘴!”谢玉凤气的连他本名都喊出来了,简直恨不得将他那张丑陋的嘴给撕烂。
“凭什么自尽,凭什么绞头发?你家儿子怎么不自尽,想要脸面,先让你家儿子自尽去,有刀没有?没刀的话我给你一把。”
“混账东西,我儿都成婚了,你管天管地管得了那么多,他谢怀川清白都没了,还活着干什么?那就应该去死——”
“你才该去死!”
“——”
而林正月所谴的带着薄礼来表达歉意的小奴,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了谢府。
“家主!家主!”
知晓事态紧急的喜鹊半步不敢停顿的冲进了祠堂内,尖锐的声音落在此刻已经渐落下风,需要靠着胡搅蛮缠才能继续争执的谢玉凤耳中,简直有如仙乐。
“那林姑娘谴了个小奴带着份礼物传信来了。”
谢玉凤瞪大眼睛猛的回头的同时,一直安静站在角落里的谢怀川也终于抬起了头。
到了这会儿,谢玉凤哪还管什么待客的繁琐礼节,直接叫喜鹊将人叫进来,然后劈手就夺过小奴手里的信纸,焦急打开。
然后几秒后,谢玉凤眉宇间的焦躁一抚而平。
“不愧是我林贤妹!”她啧啧,激动的直拍大腿;“我就说没看错她。”
然后扬着手里的信纸转头,谢玉凤对着谢主君呲牙一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