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菀站直身子,对上晏芷同黑枣探究的目光,赶紧用手拭泪,“没事……风迷了眼睛!”
“可这会儿没风啊!”
被拆穿了,晏菀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她在官署大门外徘徊许久,整理好情绪后,才进门去。
门内院中,不知为何萧崇璟又同朱长寿吵了起来。这次吵得比以往都更厉害了,即使是威逼再威逼,朱长寿也寸步不让,要不是矜书同杜仁从中拦着,只怕这两只斗鸡会近距离地肉博起来。
“朝廷……朝廷几百年前就不知道死哪儿去了,这里是我家,所搭起来的一砖一瓦都与你所说的朝廷无关,更别提这里面的一花一草、一碗一筷了!老娘嫁进这老杜家时,这爷俩穷得响叮铛,这破屋子两眼一看过去就只有墙,冬天、晚上的啊……就差和屋内的耗子抱在一块睡了!不是朝廷官吏吗?这些年来,从没见过朝廷拔下来的一个子,倒是这俩怂货一天天地往外拿东西。”
朱长寿气红了眼,一时间不再把矛头对准萧崇璟,一把薅住杜仁,用力揪住他耳朵,继续破口大骂。
“你个不成器的,我老爹老娘当年也不知道怎么就瞎了眼,把我嫁给了你,一天好日子都没过上,还弄得里里外外的,不成个人样!”
杜仁窝囊地告着饶;杜老翁则远坐在檐下,自欺欺人地捂住眼,口中不停地喃喃念咒。而萧崇璟见朱长寿有了新敌人,竟起了看戏添乱的心思,一下模仿杜仁的惨样,一下又双手合十作杜老翁念咒状,讽刺二人。
晏菀看着这乱成一锅粥的混乱场景,心中烦闷得紧,靠在院中蓄满水的那口大缸边上问询叠云,而耳朵静静一听,竟发现杜老翁念叨的,压根不是什么经咒,而是儒教的之乎者也。
“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
晏菀自己也顺着节拍低喃一遍。
不过,真是有意思!她细眯起眼打量起在场众人,摇头失笑,却未料及下一秒战火就燃到自己身上。
“别碰那缸……那也是我自己的!”
她猝不及防地被朱长寿点名,指了指自己,即刻福至心灵地远离大水缸。
“对对对……这个、这个、这个还有那、那……都是我的陪嫁,这家里有那样东西不是我花钱购置的。”朱长寿终于舍得放过杜仁,不喘口气地指着院子内的一连串物件,却是下定决心般,对着萧崇璟大吼出来,“这是我的家,我凭什么让给你住啊。”
这世间并没有平白无故挨得打。晏菀瞅瞅萧崇璟那欠揍模样,再望望朱长寿那副母鸡护崽模样,大马金刀地站在楼梯前,顿时只觉朱长寿还是太心善了,换作是她,若有人敢来抢她的房子,她定会抄刀子拼命相搏,再不济也要撕咬下对方一坨肉。
她转头对着叠云感慨:“听说怀王夫妇正直、仁义,怎么就生出这样一个欺男霸女、仗势欺人、作恶多端的蠢儿子出来呢!”
叠云一时无语,她既不敢妄议主子是非,也郁闷于自己刚刚努力动脑、还原事实又客观叙述的话,晏菀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等等!我说的是疲乏了,要借贵府宝塌一用,也就是说我只想上去好好睡一觉,怎么在你这泼妇那里就变成了要强占你家房子了呢!”
“鬼知道你心里打得什么如意算盘呢!你们人多势众的,凶狠又恶毒,我只相信你今天敢上楼,明天就在这扎根住下,然后把我们一家赶出去,反正……”朱长寿心一横直接到楼梯前躺下,“你们今天要想上楼去,就从我身上踏过。”
“你……你……这个泼妇,天下都是我萧家的,我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为何要霸占你这破房子!”
萧崇璟被激得气性涌上头,面红耳赤的,气势汹汹、大步向前,一副竟真要踩上朱长寿的派头。不过没走出去多远便被矜书同杜仁拦住。一个抱着肩顺着毛撸,一个抱着腿不停赔不是,两人好说歹说地一顿,才可算把萧崇璟拖得离朱长寿远远的。
自此,两人大路朝天、各坐一方,谁也看不上谁,相互瞪眼,暗自较劲。然也不知是谁先啐了一口,战火一触即发,晏菀才赶紧上前问询杜仁,这周边可有什么客栈、酒楼之类的。
但昌化是个穷地方,辖下百姓多是勉强糊口,根本没有闲钱,加之常年与世隔绝,要让杜仁找出个客栈、酒楼着实是难为他了。
“白鸟河旁的曹寡妇家,不是还有栋空房子吗!”朱长寿一个鲤鱼打挺迅速起身,挤开杜仁,对着晏菀说道。
“可……”杜仁悄悄拉了把朱长寿,面色十分为难,两片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出。
“我去……我带着你们去,那曹婆子一定同意的!”
朱长寿这时热心极了,她一把拍下杜仁的手,天上的表情就跟这六月里的天似的,说变就变,一脸谄媚的僵笑,上前欲拽着晏菀出门。
“姑娘小心……这里面有诈!”
朱长寿手还未能碰上晏菀胳膊,倚翠便从半路杀了出来,她叉腰拦在晏菀身前,撇嘴瞪眼,作出一脸凶相欲吓退朱长寿,间隙还不忘扭头提醒晏菀。
“对对对,这母老虎蔫坏,八成她葫芦里又在卖什么毒药!”萧崇璟一把拉过晏菀,捣蒜一般点头附和。
胳膊一紧,晏菀低头见萧崇璟紧紧攥着自己,一记眼刀扫去,逼得他自觉松开。
“那你不想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