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简收回目光,眼神重新变得淡定,淡淡地问道:“母后还想知道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麻木。
“哀家听闻,贾国皇帝与你在南国时就结下了缘分,当年你大庭广众之下抗旨拒绝他,而被打入天牢,据说他却还打算营救你。而上次他把你掳去后,哀家也听说,你在他宫中的二十多天时间里,他都不曾翻过其他嫔妃的牌子,也不曾去过她们的宫殿,且是一日三餐都陪同你一起用膳。如此看来,他对皇后你的情意颇为深厚,似乎并不亚于皇帝。”
皇太后直视着云知简,眼神锐利,一字一句,像是要把她的伪装戳破。
云知简闻言,侧头注视着燕北辰,眼底的期待一点点熄灭,最终只剩下一片冰凉。
她失望了,燕北辰自她走进这慈宁宫殿堂中,就没看过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仿佛皇太后的质问,与他毫无关系。
那一刻,所有的隐忍都有了裂痕,心底的委屈和痛苦几乎要冲破防线,可她还是强迫自己压了下去——她是皇后,哪怕被质疑,哪怕被爱人抛弃,也不能失态,不能哭闹,只能用平静的眼神,看着眼前的一切,仿佛被质疑的不是她,仿佛肚子里的孩子,与燕北辰毫无关系。
“皇后呀皇后,你的思想行为举止本就异于常人。你和皇帝大婚不过三个多月,但你既说自己的身孕已有四个多月,那么你在和皇帝大婚之前,就同他有过肌肤之亲了。而贾国皇帝对你如此情深,即便你对他无意,但你们孤男寡女共处多日,只怕是……。所以皇后,请你如实明确告知哀家和皇帝,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皇帝的血脉?”
皇太后的语气变得非常严厉认真,目光紧紧锁住云知简,不肯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皇后。”皇太后看着沉默的云知简,语气冰冷地提醒道,带着一丝不耐烦。
柳如眉深深的看着云知简,心底百感交集,暗道:她真的很坚强,面对如此情景,她依然那么沉着。而从她看皇上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她不在乎任何人对她的怀疑和评论,她只在乎皇上。
为了皇上,她可以舍命,可以放下自尊,可以放下原则,可以放下一切……只要是为了皇上好,她可以牺牲自己的一切,她对皇上的心,真是深如海。
近日宫中传闻,皇上已有多日没有回过静心殿了,而且刚才他竟然是和沐飘雪一起来到慈宁宫的。
难道他和她,真的出现了隔阂?他们不是那么的相爱吗?为什么皇上今日待她如此冷漠,看都不看她一眼。
柳如眉在心中深深的叹息道:难道帝王真的就没有真情吗?
这一刻,她好像顿时放下了自己对燕北辰一直以来的暗恋,那份藏在心底多年的情愫,在看到燕北辰的冷漠和云知简的隐忍后,一点点消散殆尽。
云知简闭了闭眼,尽量让自己颤抖的心平复下来,胸腔里翻涌的酸涩和痛苦,几乎要将她淹没。
很久,她才缓缓睁开眼,淡淡的开口问道:“太后娘娘打算如何处置我云知简?”
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不是默认,而是觉得多余——连自己最爱的人都不信任她,连辩解的意义都没有了。
心底的绝望在蔓延,可她依旧维持着平静的语气,没有哀求,没有哭闹,这份隐忍,是她最后的倔强,哪怕要承受所有的不公,也要守住自己最后的尊严,不向任何人低头。
皇太后看着面无表情、沉默了许久的云知简,听到她的言语,很是意外的愣了下,随即冷声道:“皇后,你还没回答哀家的问题。”
“既然太后娘娘和大燕皇上都认为我和贾国皇帝有暧昧关系,又对我怀孕的月份有疑问,我回答与否,又有何意义?或许,我真的是搞错了吧。”云知简改了称呼,不再叫“母后”和“皇上”,神情语气依旧平静,只是她后面的那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对她自己说的,带着无尽的自嘲和绝望。
她曾经一直觉得,有天长地久的真爱存在,她曾经以为,燕北辰会是那个陪她走到最后的人。
可此时此刻,曾经如此深爱她的燕北辰,想到他近来对她的猜疑和冷漠,特别是今日他的沉默和冷酷,让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搞错了——搞错了他的心意,也搞错了这份感情,更搞错了自己的隐忍,原来所有的坚持,到最后都只是一场笑话。
皇太后略微犹豫了下,给身旁的元嬷嬷使了个眼色,随即果断的说道:“皇后,念在你和皇上毕竟夫妻一场,且当时你是被掳到贾国的,发生那样的事情并非你所愿,但考虑到皇室血脉问题,所以请皇后即刻喝下元嬷嬷手中的汤药。”
云知简平静地走上前,从元嬷嬷手中接过那碗黑漆漆的汤药,碗沿有些冰凉,触碰到她的指尖,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还想抱最后一丝希望,抬眼看向燕北辰,可他依旧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应。
那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之后,她对着碗,露出一个绝望而凄美的苦笑,没有丝毫犹豫,一口饮尽了碗中的汤药,苦涩的味道瞬间蔓延在舌尖,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刺骨的寒凉,一如她此刻的心。
她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皱一下眉,这份平静的决绝,背后是无数次的隐忍和挣扎——她知道,喝下这碗药,就等于斩断了她和燕北辰之间所有的牵连,斩断了她心底最后的期待,可她别无选择,只能用这种最体面的方式,接受所有的不公。
面对云知简如此果断的举动,殿内的众人都有些诧异的看着她,陷入了沉默。
没有人想到,她竟然会如此干脆,没有辩解,没有哀求,就那样一饮而尽。
这一刻,燕北辰似乎终于有了反应,深深的眼眸里,突然闪过一丝震撼,他抬起头,第一次看向云知简,目光复杂,有惊讶,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只是那眼神,快得像错觉,转瞬即逝,又恢复了往日的冰冷。
云知简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眼神,心底微微一动,一丝酸涩又涌了上来,可她很快就压了下去——晚了,一切都晚了,他的愧疚,他的震撼,再也弥补不了她所受的伤害,也再也挽回不了她的心。
她依旧维持着平静的神色,没有看他,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将空碗递还给元嬷嬷,那份隐忍,已经刻进了骨子里,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不肯再给他。
云知简将空碗递还给元嬷嬷,平静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沉默:“不知大燕皇太后和皇上,可还有什么事情?如果没有的话,我云知简就先行告退了。”
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只是眼底的苍白,却藏不住。
皇太后轻叹了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你回宫好好休息吧。”
“谢皇太后。”云知简微微躬身,刚要转身,又猛然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问道:“请问太后娘娘,是否传了我的丫环红红过来问话?”
她的声音里,终于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在面对自己的委屈和伤害时,她可以隐忍,可以平静,可以不卑不亢,可涉及到红红,她所有的伪装都有了破绽——红红是她在这深宫里唯一的亲人,是她唯一的牵挂,她不能让红红因为她而受委屈,这份急切,是她唯一无法克制的情绪,也是她隐忍背后,最柔软的软肋。
“元嬷嬷。”皇太后看了眼元嬷嬷,语气平淡。
不一会儿,两个宫女挽着一个面色苍白的身影走了过来,云知简的目光落在那个身影上,瞬间僵住,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那是红红,她的脸上满是伤痕,嘴角还挂着血迹,身形虚弱,明显是受到过酷刑。
“小姐。”红红挣脱掉挽扶着她的两个宫女,踉跄着朝云知简扑过来,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担忧。
云知简迅速冲过去,接住已经倒在地上的红红,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眼底的平静彻底被打破,满满的都是心疼和愤怒。
这一刻,所有的隐忍都被彻底撕碎,她不再是那个端庄得体的皇后,只是一个护着自己亲人的普通人,她的愤怒,她的心疼,不再掩饰,不再压抑——红红是她的底线,任何人都不能碰,哪怕是皇太后,哪怕是燕北辰,她也绝不妥协,这份爆发,是她隐忍了太久后的宣泄,也是她最后的坚守。
“小姐,你…你有没有事?”红红用尽力气,担忧地问道,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眼神却紧紧盯着云知简的脸,生怕她受了委屈。
云知简再也忍不住,伤心绝望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她转头,冷冷地看着皇太后,语气里满是质问和愤怒:“你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皇后,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她只是个低微的宫女。”皇太后冷声提醒道,语气里满是不屑,仿佛红红受的苦,根本不值一提。
红红拉了拉云知简的衣袖,虚弱地说道:“小姐,是红红自己没有应答好嬷嬷的问话,所以才受了点惩罚,这是宫中的规矩,不怪太后娘娘,也不怪其他人。”
她不想让云知简为了自己,再和皇太后起冲突,不想让她再受更多的委屈。
云知简咬着唇,强忍着泪水,艰难地扶起红红,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自己的背上,动作轻柔,生怕碰疼了她。
她的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她不能在红红面前哭,不能让红红担心,更不能在皇太后和众人面前失态,哪怕心疼得快要窒息,也要硬撑着,背着红红,一步步走出这个让她心寒的地方。
这份隐忍,不再是为了燕北辰,不再是为了皇后的体面,而是为了红红,为了不让自己最亲近的人,再看到她的脆弱。
“小姐,不行,你是有身子的人,不能背红红,红红自己能走。”红红连忙拒绝,挣扎着想要下来,语气里满是担忧。
“红红,别说话。”云知简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温和,带着一丝安抚,“你忘了,我是仙女呀,所以你不用担心我的力气,我背得动你。”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却依旧温柔。
面无血色的红红听后,脸上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轻轻靠在云知简的肩膀上,气息微弱。
待云知简背着她走了几步后,她情不自禁地笑了笑,细声说道:“小姐,你的背好温暖好温暖,红红想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