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简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想来他是一直守在门外,没敢离开,心里一暖,张口吃下,含糊着说道:“不过说真的,夜白,你今天做的面,格外好吃。”
楚夜白沉默地喂着她,眼神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的擦伤上,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旁沾着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眼底的心疼藏都藏不住——他知道,她向来要强,多说无益,只能默默陪着她,替她多顾着些自己。
云知简吃了小半碗,胃里稍稍暖了些,看着楚夜白紧绷的侧脸,心里掠过一丝愧疚,停下咀嚼的动作,语气软了些,轻声问道:“对了,夜白,王家小公子的伤势怎么样了?愈合得还好吗?我今天没去,总有些放心不下。”
楚夜白喂面的动作猛地一顿,筷子攥得指节泛白,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却又克制着不敢真的凶她,只冷冷道:“他愈合得很好,有我去换药,不用你操心。云知简,你能不能自私一点?能不能多关心关心你自己?你都摔成这样了,还在想着别人。”
云知简的动作顿住,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委屈,没了方才的强装:“夜白,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事,就是……习惯了先想着患者。以后我一定会小心,再小心的,好不好?”
楚夜白看着她眼底泛起的水光,心里的火瞬间消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心的无奈和心疼,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软得一塌糊涂,满是纵容:“我不是怪你,我只是怕……怕你出事。你好好休息,吃完面睡一觉,我在外面守着,有事叫我。”
说罢,他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吵到她。
云知简看着他的背影,眼眶一热,两行清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无声地滑落脸颊。
她心里默默念道:夜白,谢谢你,谢谢你一直陪着我,谢谢你的关心。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有你这样的至交,能感受到这份亲情般的温暖,我真的很幸运。
待情绪稍稍平复,云知简擦了擦眼泪,定了定神,朝着门外放轻了声音,轻声喊道:“巴格尔,巴格尔,你还在吗?”——她知道楚夜白守在门外,刻意压着嗓音,既不想惊动他,也想尽快和巴格尔说清楚隐瞒伤势的事。
“小姐,我在。”巴格尔立刻推开门走进来,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显然是刻意控制了动静,一看到云知简脸上未干的泪痕,还有她身上缠着的药布,“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语气里满是自责,却依旧保持着暗卫的拘谨,没有多余的情绪:“小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没能保护好您。”
“快起来,”云知简连忙伸手想去扶他,语气认真又温和,没有半分架子,“我说过,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不用自责。你应该也清楚我的性子,以后别对我行这么大礼,我受不起。”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动静,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顾虑,生怕楚夜白闻声进来,撞见她和巴格尔的对话。
“小姐,巴格尔确实失职了,”巴格尔依旧跪在地上不肯起身,语气坚定,神色依旧冰冷,唯有眼底藏着一丝慌乱和自责,“竟让小姐摔得这么重,我罪该万死。”
“好了,巴格尔,”云知简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声音又压低了些,眼神里的急切更明显了些——楚夜白在外守着,她不敢耽搁太久,“这件事就此打住,不许再提了。赶紧起来,坐下说话。”
“是,小姐。”巴格尔听出她语气里的认真,也察觉到她的顾虑,知道她不想惊动外人,这才慢慢站起身,垂着眼,双手垂在身侧,恭敬地站在一旁,不敢抬头直视她,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依旧是那副沉默拘谨的模样。
云知简看着他这副拘谨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暗卫的规矩,果然是刻在骨子里,一时半会儿难以改变。她又侧耳确认了门外没有动静,才缓缓开口,语气放缓了些:“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她沉默了片刻,语气渐渐变得严肃,眼神认真地看着巴格尔,缓缓说道:“巴格尔,我摔受伤这件事,别告诉他。”
巴格尔愣了一下,下意识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低下头,重新恢复了沉默,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他没想到,云知简竟会特意叮嘱他隐瞒这件事,更没想到她会这般顾虑周全,不愿让主子分心。
云知简看着他的反应,语气平静又温和,没有半分逼迫,缓缓说道:“我想,你应该会定期向他汇报我的境况吧。他很忙,日理万机,别让他为了我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分心操心。”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多了几分体谅:“我知道,要让你离开,是不可能的,你要忠于你的职责。但以后,别再藏在暗处做影子了,在不违背你主子任务的前提下,你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不用一直围着我转。”
“小姐,谢谢您的好意,”巴格尔抬起头,眼神坚定,语气恭敬却不容置喙,神色依旧冰冷,唯有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但巴格尔自成为暗卫之日起,天职就是忠于主子,保护您,便是我毕生的使命。小姐的好意,我只能心领了。”
云知简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她倒是天真了,能成为燕北辰的第一暗卫,必然是训练有素、心性坚定,怎会轻易动摇自己的使命。
“我明白了。”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也多了几分理解,没有再勉强。
“谢小姐理解。”巴格尔松了口气,语气也稍稍缓和了些,脚步微微后退半步,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垂着眼,不再说话。
“好了,你随意吧,”云知简靠在床头,脸上露出明显的疲惫,语气轻柔,带着几分倦意,“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会儿。”她知道楚夜白还在门外,也不想再和巴格尔多聊,免得节外生枝。
“是,小姐。”巴格尔恭敬地应了一声,话音刚落,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房间里,快得让人看不清痕迹,只留下一丝淡淡的气息,证明他曾来过——他刻意收敛了气息,脚步轻得没有声响,生怕惊动门外的楚夜白,也怕打扰云知简休息。
油灯的光昏黄摇曳,映得土坯墙的影子忽明忽暗。
云知简咬着下唇,一手撑着床头,缓缓冲着劲儿躺下,后背刚沾到被褥,就忍不住蹙紧了眉,指尖无意识地攥住了床单,指节泛白。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楚夜白再次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温着的水。
他目光扫过去,恰好撞见云知简蹙着眉、脸色苍白的模样,脚步顿了顿,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却又刻意压着,只快步走到床边,将水放在床头柜上。
他喉结动了动,伸手想碰她的胳膊,又怕碰疼了她,终究只是悬在半空,心里默默发誓,往后定要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再不让她受半分伤。
云知简没回头,却听见了他的脚步声,也感受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缓了缓眉头,声音带着刚躺下的疲惫,轻轻开口:“夜白,今晚我早点休息了,诊所就麻烦你了。”
楚夜白点点头,指尖蹭了蹭碗沿,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小云儿,你见过他了?”
云知简侧过脸,眼神平静地看向他,语气笃定:“夜白,你早就知道他的存在吧。”
没有疑问,只有一句陈述。
楚夜白微点了下头,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没再多说。
云知简望着帐顶的补丁,嘴角牵起一抹无奈的弧度,轻叹了口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小北他,算了……”声音轻得像落在风里。
楚夜白见状,索性坐到床沿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落在她的脸上,语气是藏不住的认真:“小云儿,你到底伤的怎么样?”
云知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眼神里带着几分故作轻松:“真的就只是擦伤而已。”
“你的脸……”楚夜白的目光顿在她右脸的纱布上,喉结又动了动,声音放得更轻,“伤口都很大吗?你说会留下疤痕?”
云知简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自嘲,却笑着应道:“是的,可能会留下三四个疤痕。我这不太美的人,皮肤本来还算佳,要是人们知道我其实是这个样子,肯定不会再说什么仙女下凡,怕是陋颜侠女喽。”
她说完,还故意扯了扯嘴角,做出一副傻笑的模样,眼神却没什么笑意。
楚夜白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沿,心里翻涌着酸涩:小云儿,其实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在我心中都是最美的人。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留下疤痕的。
他暗自打定主意,回头就找楚风,务必寻来能除疤的良药。
楚夜白轻手轻脚地走了,房门被轻轻带上,屋内又恢复了寂静。
云知简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右脸的纱布,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什么,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落在被褥上。
她心道:毁容就毁容吧,反正自己单身一人,无牵无挂。只是不知怎的,不管换什么姿势躺着,身上的酸痛都钻心,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她实在太累了,连日的奔波加上摔伤,纵然浑身酸痛,眼皮也越来越沉,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眉头却依旧微微蹙着,睡得并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