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的月光洒在石阶上,楚夜白坐在廊下,手里攥着那碗没动过的温水,巴格尔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侧,声音压得很低,满是关切:“楚公子,小姐的伤势到底如何?”
楚夜白抬眼,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你为何不及时出手?”
巴格尔垂眸,语气平静无波:“楚公子应该很清楚我的身份。”他身有使命,不可擅自越界。
楚夜白沉默了片刻,指尖用力攥紧了碗沿,指节泛白:“听给她上药的吴姨讲,她摔得不轻,说会留下好几个疤痕。”
巴格尔淡淡道:“我已飞鸽传书告诉了主子,相信主子很快会送来对症的药膏。”
楚夜白望着屋内透出的微弱灯光,眼底满是落寞,心里默默想着:倒也是,忘了燕北辰是皇帝,宫中的名贵药材、稀罕药膏自然多得是。
他既是小云儿心仪的人,又有足够的能力给她幸福;反观自己,一无所有,从前还是个见不得光、杀人不眨眼的刺客,又有什么资格和能力,护她一世安稳,给她幸福?
深夜,月色渐浓,屋内的油灯早已燃尽,只剩下一片漆黑。
云知简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只觉得浑身无力,额头烫得厉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挣扎着想起身,却怎么也坐不起来,心里瞬间明了——定是前日淋了雨,又受了伤,染上风寒了。
她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屋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味,轻轻叹了口气。
她咬着牙,一点点撑着床头坐起来,肩膀的酸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挪到床边,穿上鞋子,脚步虚浮地朝着桌子的方向挪去,只想倒杯温水润润干裂的嘴唇。
脚下一软,她还没走到桌边,便重重摔在了地上,一声轻呼“啊”刚出口,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廊下的楚夜白本就没睡,一直支着耳朵留意着屋内的动静,听见声响的瞬间,他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推门冲了进去,指尖在黑暗中摸索着,摸到她温热却滚烫的身体时,心瞬间揪紧了。
“小云儿,小云儿,小云儿……”他急忙将她打横抱起,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快步走到床边,将她轻轻放下。
待云知简再次醒过来时,已是次日中午,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被褥上,暖洋洋的。
这一夜,楚夜白寸步未离,就守在床边,眼底满是红血丝。
云知简缓缓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声音沙哑:“夜白,我睡了很久吗?”她只觉得头沉得厉害,浑身酸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楚夜白见她醒了,眼底的疲惫瞬间被欣喜取代,眼眶微微泛红,连声音都带着笑意:“小云儿,你醒过来就好,现在感觉怎么样?”
云知简扯了扯嘴角,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里一暖,一边试着坐起来,一边轻声道:“谢谢你,夜白,你一定是守了我很久吧。”
楚夜白连忙伸手扶了她一把,又小心翼翼地垫了个枕头在她身后,语气里满是担忧:“小云儿,你既摔伤了,又得了风寒,必须好生休息,别乱动。”
云知简抬眼望了望窗外的日头,眉头微蹙:“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过午时。”楚夜白应道,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已经降了些,稍稍松了口气。
“不行,我得赶去小草家看她娘亲。”云知简一听,立刻就要起身,语气急切。
楚夜白按住她的肩膀,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带着几分怒意和无奈:“云知简,你当自己真是神仙不成?都病成这样,你就这么不在乎自己吗?”
云知简停下动作,眼神里满是坚持,轻声道:“我……夜白,你不知道小草家的情况,总之我必须过去。”
楚夜白看着她固执的模样,沉默了片刻,终究是软了下来,语气缓和了些:“那你吃点东西后,我陪你一起去。”
云知简笑了笑,眼神里满是自信,安抚道:“夜白,谢谢你的理解。不过你真的没必要这么紧张,我特制的感冒药药效很好,擦伤药也一样,很快就会好的。”
楚夜白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的担忧丝毫未减,没再多说,冷冷地转身出了房门,去给她准备食物。
云知简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却暖暖的。她知道楚夜白是真心为她好,只是性子急了些。她靠在床头,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盘算着小草娘的病情。昨日匆忙,只来得及开了个方子,今日还需再去看看脉象,调整一下用药才好。
不多时,楚夜白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和一碟小菜走了进来。他将食盘放在床头柜上,板着脸道:“快吃吧,凉了就不好了。”
云知简也不跟他争辩,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粥熬得软糯,带着淡淡的米香,很合她的胃口。她知道,这定是楚夜白亲自下厨做的。
“夜白,谢谢你。”云知简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楚夜白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红,别过头去,低声道:“快吃你的吧。”
云知简笑了笑,不再逗他,加快了进食的速度。她知道,吃完了,才能有力气去小草家。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云知简感觉身上也有了些力气。
楚夜白收拾好碗筷,又拿来一件厚实的外衣,不由分说地给她披上:“外面风大,别再着凉了。”
“知道了,管家公。”云知简笑着打趣道。
楚夜白的脸更红了,却没反驳,只是默默地扶着她下床,小心翼翼地帮她整理好衣襟。
两人锁好门,朝着小草家的方向走去。
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云知简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带着泥土的芬芳和青草的气息,让她精神为之一振。
“你看,我就说我没事吧。”云知简侧过头,对楚夜白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
楚夜白哼了一声,却还是紧紧牵着她的手,生怕她再出什么意外。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让云知简感到一阵安心。
两人一路走着,谁都没有再说话,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温馨的气息。
云知简看着楚夜白专注的侧脸,心里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也挺好。
…………
日子过得飞快,几天后,小草母亲的伤口渐渐愈合,云知简的擦伤和风寒也好了大半,只是正如她所料,右脸上还是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疤痕。
小草的母亲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这天特意来了诊所,一见到云知简,便“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她磕头谢恩,云知简连忙伸手去扶,却怎么也扶不住。
入夜,屋内只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光线昏暗。
云知简端来一盆清水,放在桌上,低头时,恰好看到水中自己的倒影——几道浅浅的疤痕横在右脸上,格外显眼。
她微微一怔,眼神有些放空,片刻后,嘴角轻轻牵起一抹淡笑,眼底没什么波澜,仿佛在看别人的事情。
她躺回床上,又抬手轻轻摸了摸脸上的疤痕,指尖划过那粗糙的触感,一声轻叹息落在寂静的夜里。
她心里想着:如果在现代,这样的疤痕应该可以用美容技术去掉吧。破相倒是小事,只是这几道至少两厘米长的疤痕,以后给病人看病,不知道会不会吓倒他们。
就在这时,一声温柔的“简”突然在屋内响起,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熟悉的沙哑。
云知简猛地转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愣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是燕北辰。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身形挺拔,就站在门边,月光洒在他身上,衬得他眉眼愈发俊朗。
燕北辰快步走到床边,几步便跨到床沿坐下,眉头紧紧蹙着,眼神里满是着急和心疼,声音都带着几分急切:“简,对不起,我现在才赶来。”
云知简立刻翻了个身,面朝里侧,后背对着他,声音淡淡的,带着几分疏离:“小北,你又忘了我说的话。”
燕北辰看着她紧绷的后背,语气里满是无奈,轻声解释:“简,你知道我的身份,所以……目前我只能在晚上来见你。”
“你不该来这。”云知简又往里面挪了挪,将盖在腰间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像是在遮掩什么,语气依旧冷淡,没有丝毫松动。
燕北辰抬了抬眉头,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恳求:“简,我大老远赶过来,就让我看看你吧。”
“我过得挺好,也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可让你担心和牵挂的,你还是回去吧。”云知简的声音冷了几分,刻意拉开距离。
燕北辰沉默了片刻,语气里多了几分霸道,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简,你要我用暴力吗?”
“看吧看吧。”云知简听后,猛地坐了起来,眉头蹙着,语气里带着几分生气,眼底却藏着一丝慌乱。
燕北辰的目光紧紧落在她的脸上,一瞬不瞬,眼神复杂,有心疼,有怜惜,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惊艳。
云知简被他看得不自在,别过脸,语气冷淡地嘲讽道:“我的皇帝陛下,你没见过破相的女生吧?看这么久,还没够吗?”
燕北辰突然笑了,眼底的阴霾瞬间散去,轻声道:“简这样好,省得让我老不放心。”
云知简闻言,撇了他一眼,嘴角撇了撇,没说话,眼底却掠过一丝诧异。
燕北辰的眼神又沉了下来,满是心疼,轻声问道:“简,当时一定很疼吧?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他说着,缓缓抬起手臂,指尖想轻轻抚摸她脸上的疤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