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简抬眼，眼神柔和了些，轻声道：“一位带着莫大遗憾的已故人。”

楚夜白沉默了片刻，试探着开口，语气放轻：“小云儿，你和那个李砚辞……”

“我和李家，不会有任何关系。”云知简打断他，嘴角依旧挂着浅笑，语气却异常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楚夜白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暗叹：只怕，李砚辞不是这么想的。

云知简低头看了眼石桌上散落的碗筷，指尖碰了碰微凉的瓷碗，开口道：“夜白，时间不早了，你回房休息吧，我来收拾碗筷。”

“我来收拾，你回房。”楚夜白动作比她快一步，伸手就去拢碗筷，语气自然。

云知简看着他的动作，脸上掠过一丝歉意，轻声道：“夜白，真是抱歉，我一个女人家，反倒让你一个大男人做这些家务。”

楚夜白抬眼，眼底带着笑意，睨了她一眼，调侃道：“呵呵，谁让我的小云儿是个有担当、有才能的强势女领导，我这个小弟，自然得好好打杂喽。”

云知简瞪了他一眼，伸手就去抢他手里的碗筷，语气带着点气鼓鼓的：“少取笑我，我自己来。”

“小云儿这是生气了？”楚夜白笑着，故意把碗筷举高了些。

“是，正生气呢，谁让你取笑我。”云知简踮着脚去够，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

“我伟大的‘侠女云天使’，在下绝无此意。”楚夜白嬉皮笑脸地讨饶。

“好你个楚夜白，今天是想欠揍是不是？”云知简又气又笑，伸手去拍他的胳膊。

楚夜白看着她难得放松的模样，停下了打闹的动作，眼神变得认真起来，语气也沉了些：“小云儿，别总这么压抑自己。你对每个人都微笑，可在我面前，能不能不用微笑，掩饰自己的悲伤？”

云知简的动作顿住，沉默了片刻，缓缓抬眼，眼底掠过一丝动容，随即又挂上浅笑，轻声道：“夜白，我……我真的没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尽量让自己过得阳光快乐的。”

“记得说到做到。”楚夜白看着她，眼底满是期许，轻轻笑了笑。

云知简淡笑着，轻轻点了点头，指尖微微蜷缩了下。

回房后，云知简走到书桌前，拉过椅子坐下，指尖撑着额头，沉思了片刻，才缓缓打开抽屉。

里面放着燕北辰送她的画，她轻轻拿起来，指尖拂过画上的字迹——“挂念你一天又一天，挂念你一年又一年，挂念你的冷暖你的悲欢，挂念你是我最大的心愿”。

眼眶瞬间就湿润了，她吸了吸鼻子，又拿起另一张画——那是她回到静安县后，夜里不由自主画的燕北辰的素描，眉眼间，尽是他的模样。

她指尖轻轻抚摸着画中他俊美的脸庞，眼神柔和得能滴出水来，满是藏不住的温柔与爱恋，嘴唇微动，无声默念：小北，我很想你，你过得还好吗？

她就那样痴痴地看着画，看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把画折好，像珍藏珍宝一般，放回抽屉，轻轻锁好。而后缓缓走到床边，褪去鞋子，轻轻躺了下去。

躺在床上，她睁着眼看着床顶的帐子，辗转反侧，久久难以入眠。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又酸又涩，无声默念：阿妈，我从未这样牵挂过一个人，熟识我的人都说我理智，可现在，我真的克制不住不去想他。

阿妈，我真的，无可自拔地爱上他了。

可他不是我该爱的人啊，他有妻子，一群妻子，这让我的爱，变得更加痛苦，更加煎熬。

每每想到他的妻子们，我心里竟然会有嫉妒，天哪，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这太可怕了。

可当我想到，他对她们或许没有真心，却又不得不把她们当作妻子，我又为他感到悲哀，为他的痛苦，感到难过。

云知简翻来覆去，折腾了两三个小时，依旧毫无睡意。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从床头的小盒子里，拿出一小包自制的安眠药，就着温水服下，才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

次日，天阴沉沉的，细雨淅淅沥沥地飘着，打在诊所的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云知简和往常一样，在诊所里忙碌着，一会儿整理药材，一会儿擦拭药罐，动作娴熟而有条不紊。

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抬头往窗外望了望，见雨势越来越大，眉头微蹙，放下手里的活，朝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见百米开外的雨幕里，一个衣衫破旧的小女孩，正气喘吁吁地朝诊所跑来，小小的身子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跑得跌跌撞撞。

“云天使！云天使，救救我娘亲！”小女孩看清门口穿着白大褂的云知简，眼睛一亮，脚步又快了几分，声音带着哭腔，急切地喊道。

云知简心头一紧，连忙转身拿起门边的油伞，撑开，快步朝着小女孩跑去，脚步急切，生怕慢了半分。

“云天使，小草可算找到您了，求您快去救救我娘亲吧！”小女孩跑到她面前，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脸上满是雨水和泪水，拉着她的衣角，急切地哀求道。

云知简蹲下身，把伞往小女孩身上倾了倾，伸手用袖口轻轻擦拭着她脸上的雨水，语气温柔，满是心疼：“小草，别急，别急，我们先进去再说，好不好？”

她抬头朝诊所里喊了一声：“夜白，帮我去街坊那里，借一套小女孩的衣服过来。”

“不用了云天使，您可不可以现在就跟我去我家？我娘亲流了好多好多血！”小草拉着她的手，急得直跺脚，眼泪掉得更凶了。

云知简按住她的肩膀，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坚定：“小草，你先跟我说一说，你娘亲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即刻准备药材，这样去了才能救她，好不好？”

小草咬了咬嘴唇，犹豫了片刻，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可是……可是我家没有钱，付不起药费。”

云知简笑了笑，拿起一旁的干布，轻轻帮她擦拭着湿透的头发，语气温柔又亲切：“小草不是叫我云天使吗？既然是上天派来的使者，救死扶伤就是我的天职，有没有钱，没关系的。”

她擦了擦小草的脸颊，轻声道：“小草，告诉我，你娘亲现在怎么样了？”

小草看着她和善的眼神，紧绷的情绪松了些，脸上露出一丝安心的笑，眼里却依旧含着泪，细细说道：“我娘亲昨天下午上山砍柴，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腿摔破了，流了好多血，回到家她自己包扎了一下。今天天刚亮，我就看见她的腿又流了好多血，我叫她，她只看了我一眼，就倒在地上，怎么叫都叫不醒。我让弟弟看着娘亲，就跑过来找您了。”

云知简帮她擦完头发，又轻轻理了理她凌乱的衣襟，蹲下身，指尖轻轻撩开她额前的发丝，语气轻柔：“小草家在哪里？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我家在平梁乡丁家村，我爹爹去年死了，弟弟才刚满三岁。”小草的声音更低了，头埋得更沉了。

云知简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时辰，已然快到午时，心里不由得一紧——平梁乡丁家村，离静安县县城，怕是有二三十里路程，这孩子，竟是从天亮跑到了现在。

她起身，从柜台里拿出几块干粮，递给小草：“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正说着，楚夜白就拿着一套干净的小女孩衣服回来了。

云知简牵着小草，走到诊所后院的卧室，让她换上干爽的衣服，自己则转身快步回到前堂，拿起诊箱，快速往里面装药材、器械，动作利落。

楚夜白等候在门外，看着她背着诊箱，牵着换好衣服的小草走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云知简语气急切，语速也快了些：“夜白，本来我要去王家给小公子换药，东西都准备好了，现在你去吧，我得赶紧去小草家。对了，她家离这儿怕是有二十多里，我得骑马去。”

楚夜白看向门外的大雨，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担忧：“小云儿，外面雨这么大，太危险了。”

“没事，我担心她娘亲会失血过多，必须尽快赶过去。”云知简笑了笑，语气坚定，试图让他放心。

“可是……”楚夜白还想劝说，却被云知简打断。

“夜白，我马术虽然没你好，但也不算差，你放心吧。小草，我们走。”云知简说着，就牵着小草，朝马厩走去。

楚夜白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门外的雨幕，想起暗处保护她的暗卫，终究还是松了口气，叮嘱道：“那你自己一定要小心，我去王家换完药，就过去找你。”

“不用过来找我，近来雨水多，诊所里的草药还有不少没烘干，你帮我处理一下吧。”云知简回头，对他摆了摆手。

“我……”楚夜白还想再说些什么。

“夜白，你今天怎么变得这么婆妈？我又不是第一次在雨天单独出诊，你就像往常一样，在诊所等我回来就好。再见。”云知简笑着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满是笃定。

“那好吧，一定注意安全。”楚夜白无奈，只能点头应允。

云知简很快牵来马，小心翼翼地把小草抱到马背上，自己随后翻身上马，抱住小草，轻声道：“小草，别怕，抓紧我就好。”

小草紧紧抱住她的腰，小脸贴在她的怀里，用力点了点头，眼里的慌乱少了些。

雨依旧下着，打在马身上，溅起细碎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