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简见状,连忙放下茶盏,掏出帕子,轻轻为她擦拭着泪水,语气轻柔,带着几分戏谑:“傻丫头,你不是说我是仙女下凡吗?仙女没有亲人,很正常呀。”
红红吸了吸鼻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眼神里满是敬佩:“小姐,您真的让人很敬佩,如果换做是他人,怕是早已饿死街头了,而您不仅能够养活自己,还愿意帮助他人。”
云知简不想再聊这个沉重的话题,便转移了注意力,轻声问道:“红红的家中都有些什么人?”
红红脸上露出一丝怀念,轻声答道:“有爷爷奶奶,阿爹阿娘,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和两个妹妹。红红阿娘每年会来探望红红一次,不过弟弟妹妹们现在还小,恐怕都认不得红红了。”
“真是个大家庭,”云知简轻声感慨,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惜,“只是难为红红了,这么小就离开家人。”
“没有,红红挺好的,”红红连忙摇了摇头,笑得懂事,“能陪在小姐身边,红红就很开心了。”
云知简转头看向小福,语气温和:“小福呢?你的家人呢?”
小福垂了垂眼帘,语气平静,没有太多波澜:“回小姐,小福是个流浪儿,有一天主子微服私访时救了小福,后来小福执意要跟着主子,所以才进了宫。”
“那你……”云知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看着小福单薄的身影,终究没好意思问出口——她想问,干嘛非要入宫做太监,白白苦了自己。
小福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抬眼看向她,语气坦诚:“小姐,是小福坚持要留在主子身边,所以才……”
“傻小福,”云知简打断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报恩有很多方式,干嘛非得这样委屈自己。”
小福却摇了摇头,眼神格外认真:“小姐,或许在旁人眼中,主子甚是冷酷无情,但小福知道,主子内心不是这样的,特别是主子对小姐您。”
云知简看着他坚定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小福,我知道你的言下之意,但你还小,有些事情你还不懂。总之,你和红红只要记住,我和你的主子,不是一路人。”
“如果这样,主子的心会更冷。”小福垂下眼,语气里带着几分难过,为自己的主子感到委屈。
云知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心里暗自思忖:会吗?他还那么年轻,况且他的皇后、妃子们,个个都是才貌双全,自己又能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大夫罢了。
“小姐是不是治好了主子的母亲,就要回去了?”红红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舍,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的,”云知简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怀念,“说到这,我离开诊所挺久了,真有些想念它,还有那些热情的左邻右舍。”
正当云知简望着窗外,专注地怀念静安县的生活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小云儿。”楚夜白提着一个药箱,快步走了过来,衣摆上还沾着些许尘土。
云知简闻声回头,脸上立刻露出了笑意,语气轻快:“夜白,好快呀,药都找齐了吗?”
楚夜白将药箱放在桌上,轻轻点了点头:“差不多都齐了,但有极少数药材,就如你所说,需要去郊外采摘。”
“哦,那我们先回去吧。”云知简站起身,顺手理了理衣摆,笑容依旧温和。
一行人收拾妥当,离开了茶楼,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等回到宫中时,已快到酉时,楚夜白没有一同进宫,只是将云知简送到宫门口,便转身回了客栈。
云知简一回到住处,便立刻忙碌起来,桌上摆满了各种药材,她挽起衣袖,专注地配着药,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小姐,这已经是红红第五次热菜了,您就先吃点吧。”红红端着一碗温热的菜,走到她身边,语气里满是关心和担忧,眼神紧紧盯着云知简疲惫的侧脸。
云知简头也没抬,手里的动作依旧不停,随口应道:“红红,你先吃呀,不用管我,我一点都不饿。”
“小姐,可是现在已经亥时了,”红红急得眼眶都红了,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如果让皇上知道了,红红会受罚的。”
云知简这才停下动作,取下脸上的口罩,转头看向红红,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轻松:“你又不是没送饭,是我自己没吃,他没有理由惩罚你的,要不然,可就是暴君了。我很快就好,你如果累了,就早些休息去吧,晚上天冷得很。”
“那怎么行,”红红连忙摇头,语气着急,“小姐没休息,红红怎可先行休息。”
云知简眉头微微一蹙,语气严肃起来:“忘了我下午说的话了?在我面前不必太过拘谨。”
“小姐,红红没忘,”红红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在外面可以,但这是在宫中,规矩不能乱。”
云知简暗自翻了个白眼,心里腹诽:算了,封建主义的等级观念,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
她没再劝说,重新拿起药材,继续配药。
过了一会儿,云知简依旧没有抬头,语气随意地吩咐道:“红红,要不你帮我把桌子上碗里的药,用旁边的工具给研细它。”
她专注地忙着手里的活,丝毫没有察觉,红红已经被刚走进来的燕北辰示意退下了。
燕北辰站在原地,听着她的吩咐,沉默了片刻,便拿起工具,依着她的话,慢慢碾起药来。
云知简听到碾药的声音,以为是红红,便轻声叮嘱道:“慢慢研,一定要研得很细很细,研完后拿来给我哟。”
燕北辰没有应声,指尖捏着碾药的杵,动作慢得近乎凝滞,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一瞬不瞬地落在前方专注工作的云知简身上。
烛火摇曳,将她的侧影投在墙上,眉峰微蹙,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连鬓边垂落的发丝都未曾察觉,指尖捻着药材,动作娴熟而认真。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心底那股熟悉的酸涩又涌了上来——这是他最贪恋的模样,褪去所有疏离和防备,鲜活又真切,却从来都不是为他而展。
人们常说,恋爱中的女人最美丽,可在燕北辰看来,工作中的云知简,才有着最动人的光彩。
那是一种沉淀在骨子里的认真,是她对抗孤寂的铠甲,也是她独有的底气。这份从容和专注,在女子大多困于深宅的时代,显得格外难得,也让他愈发沉沦——他想替她卸下铠甲,想成为她的底气,可她从来都不给她机会。
他似是忽然懂了,为什么她那样热衷于行医。
她的一生,太过孤寂,无亲无靠,唯有在摆弄药材、治病救人时,她才能找到自己的价值,才能暂时卸下所有的防备和疲惫,活得充实而鲜活。
而这份鲜活,他拼尽全力,也没能留住分毫。
燕北辰痴痴地看着她,眼底的痴迷一点点被苦涩淹没,心底翻涌着万千情绪,默默想道:
简,你没有绝色容颜,可站在人群里,你身上的光,总能让我一眼看见。此刻的你,褪去所有疏离,认真得让人心疼,也让我愈发如痴如醉。
简,是你的灵魂让我无法抗拒,是你的坚韧让我深深迷恋,我怎么可能放弃你?怎么舍得放弃你?
简,你说你唯爱他,可知我眼底、心底,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唯你,仅此而已。
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钝痛,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疼。
他拼命忍着,可眼眶还是不受控制地发热,两行清泪无声滑落,砸在碾药的石碗里,晕开一小片湿痕,也砸碎了他所有的骄傲。
他是九五之尊,是万人朝拜的天子,可在她面前,他不过是个求而不得的普通人,连流泪都要小心翼翼。
云知简像是有某种心灵感应,指尖捻药材的动作突然一顿,下意识地转过头,朝着身侧望去。
看清来人时,她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随即又迅速敛去,只余下一片平静,愣了片刻,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药材——她没想到,他会来,更没想到,会撞见他这般脆弱的模样。
燕北辰见状,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人撞破了心底最隐秘的心事,慌乱地转过头,手背用力蹭过脸颊,将泪水拭去,肩膀绷得笔直,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他是天子,他的脆弱,他的狼狈,绝不能让她看见,更不能成为她的负担。
他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着压下心底的翻涌,声音里的沙哑终究没能完全掩饰,带着一丝未平的颤抖。
云知简定了定神,指尖轻轻松开攥紧的药材,语气刻意放得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皇上,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她刻意加重了“皇上”二字,像是在刻意划清界限,眼底却不自觉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她分明看见了他眼底的红,看见了他慌乱拭泪的动作。
“简,这里只有你我。”燕北辰的声音带着一丝未散的沙哑,他缓缓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底还残留着未干的湿意,语气里满是恳求,还有一丝卑微的期待,“别叫我皇上,就叫我小北,好不好?”
他多想,在她面前,能暂时卸下天子的身份,只是她的小北,只是一个能守在她身边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