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面风卷着细尘,扑在衣摆上微微发涩。
云知简低头瞥了眼小福和红红手里提着的布包,指尖轻轻拢了拢袖口,抬眼看向身侧的楚夜白,声音放得平缓:“小福,你和红红现在都提着不少东西,要不你们找个茶楼休息下。我和楚公子去各大药店看看有没有我需要的药材,酉时左右来找你们。”
小福立刻挺直脊背,双手攥紧了手里的包裹,垂着眼帘,语气恭敬却坚定:“对不起小姐,主子吩咐我们必须寸步不离地跟随着您。如果您有什么闪失,我们担当不起。而且这些东西都不重,您不用担心我们。”他说话时,视线始终落在自己的鞋尖,没敢抬眼望云知简。
云知简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轻轻蹭了蹭眉骨,没再坚持:“那随你们吧。”
楚夜白这时上前一步,目光落在云知简裹着厚布的脚踝上,眉头微蹙:“小云儿,你的脚冻伤了不宜行走过多,我去找药,你和他们俩就去对面的茶楼等我吧。”
云知简抬眼望了望对面挂着“清风楼”牌匾的茶楼,窗棂上飘着浅淡的茶烟,她轻轻点头,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也好,你一个人应该会比较快。”
于是云知简、小福、红红三人穿过川流的人群,走进了对面的茶楼。
楼内暖烘烘的,弥漫着熟普洱的醇厚香气,伙计引着他们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添上热茶。
三人就着氤氲的茶气,慢悠悠地喝着,静等楚夜白回来。
这还是云知简重生以来第一次进茶楼。
她指尖捏着温热的茶盏,目光落在戏台子上——一对祖孙正坐着唱小曲,老的弹着三弦,小的嗓音清亮,眉眼弯弯。
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心里默默想着:原来这古装电视剧里的情景,倒还真是有根有据,眼前的情景就说明了一切。想来这古时代的人们娱乐休闲地,无不外乎就是戏院、茶楼和妓院。只是这女性同胞还真是少,看这间茶楼挺大的,扫了一圈,好像就只有自己和红红两名女顾客。
没过多久,说书人上场,一开口就让云知简握着茶盏的手指顿了顿——竟讲的是南国“侠女云天使”,说她医术奇特高超,心肠良善,尤其是那容貌,说得简直是仙女下凡,天下无双。
云知简听得喉头一痒,差点把一口茶喷出来,连忙偏头捂住嘴,余光瞥见对面的小福,耳根微微发烫。
反观小福和红红,两人身子微微前倾,眼睛瞪得圆圆的,听得津津有味,脸上满是崇拜崇敬的神色,连手里的茶都忘了喝。
云知简放下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压下喉头的笑意,心里犯嘀咕:这古代不是信息极为落后吗?怎么自己做的一点点小事竟让人知道得这么清楚,况且这里相对于南国来讲,简直算是国外了。
但话又说回来,从另一个侧面来讲,这也反映出古时代没有什么慈善机构,贫富悬殊太大。每次给那些贫困家庭一点小小的帮助,他们那种感激之情,真的把自己当成是观世音菩萨下凡。
其实自己只不过是献出小小的爱心,也只是极为有限的捐助,毕竟自己赚的银两并不多。
这要是在现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以前自己读书时,也曾有许多好心人帮过自己。
还有一点让她意外——那个说书人竟是位长相清秀的公子,身着月白长衫,眉眼干净,好听的嗓音抑扬顿挫,脸上表情丰富,手势灵动自然。云知简暗自想着,这模样这功底,放在现代说不定会是个多才多艺的明星。
难怪这茶楼高堂满座,台下的观众个个都听得如痴如醉,连大气都不敢喘。
作为当事人,云知简心里难免有些尴尬,指尖轻轻蹭着茶盏边缘,暗道说书人确实有些夸夸其谈。
但转念一想,终究是娱乐罢了,自己也没必要太过在意,便又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说书人话音一顿,朗声道:“欲听下一节,请明日再来。”
话音刚落,台下就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夹杂着几声惋惜的议论。
云知简看着说书人从容退场的背影,心中暗自赞叹:这人既有才,也挺有生意头脑,就好像现代的导演,抓住观众的心理,取些现实生活中的素材,演绎出来的故事能感染观众,这样一来,来茶楼的人自然不会少。
“小姐,您真了不起。”红红回过神,满眼崇敬地看着云知简,语气里满是骄傲。
云知简淡笑一声,指尖轻轻点了点红红的额头:“红红,眼见为实知道吗?”
红红眨了眨眼,一脸天真地问道:“难道他说的,小姐从已死的孕妇身上救下婴儿的事情是编造的吗?”
“是真的没错,”云知简语气平淡,神色不以为然,“但那只是因为我是个大夫,所以我才能够做到。”
“可是自古以来,除了小姐您,没有哪个大夫可以做到呀。小福,是不是?”红红转头看向小福,语气格外认真。
小福连忙点头附和,眼神里也带着几分认同,轻轻“嗯”了一声。
云知简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认真起来:“我可没他说得那么神,他讲的,只不过是借用了我的背景,编造出来的一个人们心目中的女观世音形象罢了。”
红红和小福对视一眼,都用一副不赞成的表情看着云知简,眼神里似在无声地说:他讲的明明就是事实。
云知简轻叹一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我无语了。”
“小姐的言语真有趣,”红红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您的一言一行跟我们区别很大,您是不是真的是仙女下凡?”
云知简听后,故作夸张地翻了个白眼,身子微微一歪,做了个要晕倒的动作,心里暗自腹诽:这红红跟温舒月一样,想象力不是一般的丰富。
“红红看小姐,自己才像个小姑娘,可爱极了。”红红见状,忍不住笑出了声,脱口而出。
云知简愣了一下,随即看向小福,只见小福嘴角也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神情里分明是赞同红红的观点。
她脸颊微微一热,故作严肃地抬手:“好呀,你们两个小破孩,现在竟敢拿我这个长辈打趣,看我待会怎么罚你们。”
红红傻傻地笑了笑,眼底满是期待,轻声说道:“小姐,红红真希望能够永远跟您在一起。”
云知简看着她纯真的模样,嘴角温柔地弯了弯,轻轻点了点头。
“不过待小姐成为主子的夫人,红红的希望应该就会成为现实。”红红偷偷看了眼小福,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羞涩的喜悦。
云知简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神色沉了下来,语气严肃地应道:“红红,这种玩笑开不得,我只是过来替你们主子母亲看病的大夫。”
红红愣愣地看着云知简,她语气淡定,神色却格外严肃,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呆呆地坐着。
云知简见状,语气又软了下来,微笑着揉了揉红红的头顶:“傻丫头,别发愣了,我们继续喝茶吃东西吧。”
三人之间顿时陷入了沉默,只有茶烟袅袅,窗外的人声隐约传来。
过了好一会儿,红红忍不住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小姐是不是对那个楚公子……”
云知简闻言,坦诚地笑了笑,语气平和:“红红,楚公子是我的工作伙伴,也是我的好友。”
“小姐,那我们主子呢?”红红眼睛一亮,脸上又露出了笑容,连忙追问道。
云知简沉默了一瞬,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缓缓答道:“他也只会是我的好友。”
红红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眼神里满是失望,默默地低下了头。
云知简没再说话,端起茶盏,静静地品尝着手中的茶,茶水的醇厚漫过舌尖,却压不住心底那一丝淡淡的涩意。
邻桌的几人说话声隐约传来,不大,却刚好能听清。“近来常听到街头小巷流传的诗词歌赋,据说都是沐府三千金所作,相传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称得上是我国第一才女。”
另一人语气里满是倾慕,接话道:“而且听沐府的下人们讲,其容貌也是倾国倾城,世间少有。”
还有一人打趣道:“人家可是钦定的未来皇后娘娘,你小子就别瞎惦记了,小心脑袋不保。”
一个身着锦袍、一副风流才子模样的公子,端着茶盏,慢悠悠地接道:“不知我国未来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与南国那位仙女下凡的‘云天使’相比,如何?”
红红和小福听到这话,都下意识地看向云知简。
云知简却依旧神色淡然,只是抬眼朝二人微微一笑,眼底没什么波澜,仿佛他们说的是别人。
只有她自己知道,听到这些话,心底那点仅存的暖意,又冷了几分,心门也愈发封闭。
经历了这么多,她对感情这方面,早已没有了丝毫的信心和勇气。
“小姐,您真的没有了任何亲人吗?”红红看着沉默的云知简,语气里带着几分难过,小心翼翼地问道。
云知简脸上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
红红眼眶一红,泪水瞬间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