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简收回目光,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依旧平淡:“皇子殿下是说我没有礼数吗?抱歉,我心中没这个概念,也不喜欢这些,况且我与皇子殿下又不相识。”
“云大夫,的确名不虚传。你的医术真的很精通和奇特,不过以本殿下的观察,云大夫对人体的结构应该是相当熟悉的。”南宫承悦走上前一步,似笑非笑地打趣道,“我真的很好奇,你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是怎样做到的。”
“这只不过是身为医者的基本功课罢了,十五殿下如果好奇,可以问皇宫中的太医们。”云知简避开他的目光,转身看向楚夜白,语气自然了些,伸手扯了扯脸上的口罩,“夜白,我的消毒水呢?你没帮我准备吗?”
李砚辞见状,连忙快步上前,端过一旁早已备好的消毒水,递到她面前。
云知简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是他,随即轻轻说了句:“谢谢。”
看着云知简熟练地取下口罩、眼镜和帽子,动作麻利而自然,李砚辞心中的疑惑更甚:她真的是月儿吗?为何会如此不同?眼前的她,自信、自强、冷静、沉着,浑身都散发着一种独特的吸引力,让人情不自禁地被吸引,难以抗拒。
“云大夫,你就说来听听嘛。”南宫承悦又追了上来,像个好奇宝宝似的,缠着她不肯放,“我真的也很喜欢医道,可我讨厌跟太医院那些古板的老头们打交道。”
云知简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问道:“请问殿下见过死人吗?”
“啊,死人呀?”南宫承悦脸色微微一变,连忙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谁没事见什么死人,况且我可不想见,那多恐怖恶心呀。”
云知简随手拿起一旁的手术刀,指尖轻轻摩挲着刀刃,俏皮地笑了笑,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冲击力:“我可是用这个解剖过不下百具尸体。”
南宫承悦听后,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肩膀微微哆嗦了一下,看向手术刀的眼神里满是恐惧。
“另外,我还用小白鼠实验药品,同时也解剖它。”云知简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
南宫承悦吓得又后退了好几步,几乎快要贴到墙上,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云知简见状,忍不住弯了弯眼睛,那笑容干净又可爱,褪去了方才的严肃和清冷。
这一笑,恰好落在远处的李砚辞眼中,他的心脏猛地一跳,眼底泛起温柔的涟漪,心底默默想道:月儿,原来你也很美。
另一边,李府厅堂中,李国强的两房太太和李砚辞的妻子莫傲芙正坐在一旁,神色焦虑,时不时起身踱步,眼神频频望向手术房的方向,显然早已等得心急如焚。
当云知简一身白大褂,带着几分疲惫走过来时,李家的两房太太都愣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眼前这个女子,眉眼间竟和温舒月如此相似。
云知简察觉到她们的目光,没有过多在意,出于礼貌,脸上牵起一抹浅淡的笑,语气温和:“二位夫人,手术很成功,请不必过于担忧。”
李府大夫人回过神,眼眶微微泛红,走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和感叹:“云大夫,我们失礼了,没想到你真的跟我……我的月儿长的太像了。”
云知简的眼神暗了暗,随即又恢复平静,转头看向楚夜白,语气温和:“夜白,把我昨晚写的药方和注意事项交给他们,我们就可以走了。”
“云大夫,我能跟你单独谈谈吗?”李砚辞上前一步,拦住了她,语气带着几分恳求。
云知简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李大少爷,令尊的手术很成功,对于术后的事项,我已交待给刚那两位太医了,相信要不了多久,令尊就会痊愈。我还有个急诊要看,所以得马上动身赶往。”
“云大夫,我有个故人住在平昌城郊外的桃李村,她一直惦记着一个人。”李砚辞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暗示,目光紧紧锁住她的脸,不肯移开。
云知简的眼神微沉,指尖极轻地蜷了蜷,心底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小桃一定是出什么事了,否则,她绝不会轻易说出秘密。
李府花园的亭中,清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亭下的石桌上还放着半盏凉茶。
云知简找了个石凳坐下,垂着眸,神色清冷,一言不发。
李砚辞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沉默的模样,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月儿,我知道我很对不起你,但你也没必要用诈死来骗大家,一直以来,父亲对这件事都耿耿于怀。”
她抬眼,避开他的目光,答非所问:“小桃出什么事了?”
“没想到月儿竟是如此的聪慧,洞察力也这般敏锐。”李砚辞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你心中所想的没错,小桃去年年初已病亡了,她到死都为你保守着秘密。只是在临终前,交待过她的夫君,将来如果有人去找她,让他要像对待亲姐姐一样,好生招待和照顾。”
云知简听后,指尖再一次极轻地蜷了蜷,半晌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头,望向头顶的天空,白云悠悠飘过,眼睫垂落又抬起,动作慢而轻,眼底的难过藏得极深,只剩一丝若有似无的怅然。
她心底默默想道:小桃,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就离开了,原来生命真的这么脆弱,脆弱到让人猝不及防。
“月儿。”李砚辞轻声唤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
云知简收回目光,看向他,语气冷得平淡,没有半分起伏,只眼神微微偏开,落在亭外的花枝上,避开他的注视:“请李大少爷记住,温舒月几年前就已死了。我是云知简,一个全新的人。”
“月儿,你是在怨恨我吗?”李砚辞看着她冰冷的眼神,心底一阵心疼,语气里带着几分难过和自责。
“怨恨你?”云知简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你错了李大少爷,你我就好比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一样,我们只不过是刚相识的陌生人而已,所以我没有理由怨恨你。当然,如果说怨恨,或者说让你感到愧疚自责的人,那是温舒月,不是此时站在你面前的云知简。”
李砚辞看着她眼底的嘲讽,心底更疼了,眼神里满是愧疚,默默低下了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云知简看着他沉默无语、自知理亏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几分冰冷:“李大少爷,可知生命的脆弱?但对于舒月来说,生没有意义,没有希望,死却是解脱。”
她顿了顿,眼底泛起一丝悠远,继续说道:“只不过当死神面对她时,她得到了上苍的怜悯和眷顾,死神对她说‘孩子,忘掉过去,重新来过吧。’上苍为她开启了另一扇门。
所以你眼前的我,是一个全新的生命,不再是温舒月,而是云知简。对于过去,早已烟消云散了,所以李大少爷,那个让你真该心疼、感到抱歉的舒月,真的已经不复存在了。”
“月儿,好吧,云大夫,我……”李砚辞张了张嘴,语气里满是无奈,终究还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云知简坦然地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许:“李大少爷,坦白说,你真的让我感觉很欠揍,但刚刚我已发泄了心底的不满,心情舒坦多了。你也就没有必要再为舒月的事情感到自责了,毕竟那都已过去四年有余,现在已经物是人非了。”
李砚辞看着她,神色依旧有些难过:“你真的变了很多,正如你自己所说,像是一个全新的生命。不过不管怎么样,你总还是月儿,你可以不认我这个砚辞哥,但父亲母亲他们都一直为你的死感到非常难过和痛心,难道善良的你,真的也忍心连他们都不认吗?”
云知简的眼神柔和了些许,语气诚恳:“对于他们,舒月只能感到抱歉,舒月很感激他们的养育之恩,也会默默的祝福他们。而且你不觉得,如果我突然冒出来,会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吗?现在的大家都过得很好,你们一家一切平安顺利,而我的生活,你也看到了,我过得很充实,很平静。”
“你这些年,吃了很多苦吧。”李砚辞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关心,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
“谢谢李大少爷的关心。”云知简淡淡笑了笑,语气平静,“虽然是有些不顺和艰辛,但这就是生活,也是我所求的。”
“现在的你,应该很有成就感吧。”李砚辞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云知简笑了笑,摇了摇头:“李大少爷是说我的医术?当然,作为一个医务者,能看到病人康复痊愈,自然是心情愉悦的。不过这也算不上有成就,我只是尽职尽责,也是我对于生命意义的理解。”
“我可以称呼你的名字吗?”李砚辞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求。
云知简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知简,那么我还可以是你的砚辞哥吧?”李砚辞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云知简愣了一下,随即淡笑道:“坦白说,现在的我还真不习惯,李大少爷这个称呼,我叫的比较自在和顺口。”
“知简,你真的跟以前太不一样了,我们似乎成了熟悉的陌生人。”李砚辞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失落,语气也低沉了些许。
云知简闻言,只是轻轻浅笑了一下,没有说话,眼底却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