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简抬眼看了她一眼,心里暗道:果然是个绝色美人,那孩子看着也有两岁了,想来舒月一死,他们就成亲了。一股莫名的气涌上心头,替舒月不值——这般真心待他的女子,他竟半点不珍惜。往日里一向温和亲切的她,此刻眼神冷了几分,淡淡扫了李砚辞一眼,语气也冷了下来:“李大少爷认错人了,我叫云知简。”
一旁的楚夜白察觉到她语气里的变化,抬眼细细打量了李砚辞一番,眼底掠过一丝疑惑:小云儿和这家人,到底有什么瓜葛?
云知简很快收敛了情绪,转头看向李砚书,重新扬起微笑:“请李三少爷带我去见患者。”
李砚书看着眼前这张和温舒月一模一样的脸,气质却截然不同——她冷静、从容,没有舒月的怯懦和温柔,心里又失落又难过,轻轻点了点头:“云大夫,这边请。”
李府很大,穿过几重院落,路上,李砚书忍不住解释道:“云大夫莫见怪,只因你与我已故的大嫂实在长得太像,所以方才我大哥和我才会有那样的反应,相信家父待会儿见到你,也会如此。”
云知简淡淡应了一声:“哦。世间之大,万物皆有相似之处,人也不例外。任何能客观存在的物体都不是唯一的,在这天地间,总有与之相似的存在。”
李砚书愣了一下,脚步顿了顿,心里越发疑惑:她真的不是月儿吗?可为什么,她看大哥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到了李国强的卧房,云知简从诊箱里拿出白大褂穿上,又戴上自己自制的口罩,动作熟练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她走到床边,俯身,指尖轻轻按在李国强的脚踝处,神色专注,眼神认真,仔细地诊看着,偶尔还会轻轻按压几下,询问几句,声音透过口罩,有些模糊。
李国强因脚痛得厉害,一直闭着眼睛,眉头紧锁,脸色苍白,任由她诊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压抑的痛哼声断断续续传来。
片刻后,云知简诊察完毕,缓缓直起身,走到卧室外的厅堂桌边,自然地取下帽子、口罩和手套,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李砚辞和李砚书,语气平静:“二位少爷,你们的父亲得的是骨肿瘤。”
“有办法医治吗?”李砚辞立刻上前一步,眼神里满是担忧,声音都有些发紧。
“还好,只是良性的。我有办法彻底去除,但我用的方法是手术。”云知简语气平淡,没有夸大,也没有隐瞒。
“手术?”李砚辞皱起眉头,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眼神里满是疑惑和不安。
“是的,我要动手术切除肿瘤。”云知简点头,语气依旧平静,“否则若是转为恶性,到时候恐怕就要截肢了。我想二位也听说过,我治疗有些病症的方法比较特别,若是二位能接受,三天后我就可以动手术。”
“手术会有危险吗?”李砚辞追问,眼底的担忧更甚,父亲年事已高,他实在不敢冒险。
“任何手术,无论大小,都有或多或少的危险性和后遗症。”云知简不欺瞒,语气诚恳,“不过我会尽力将所有风险降到最低。”
“夜白,拿一小瓶止痛丸给我。”云知简收拾着诊箱,动作麻利,转头看向楚夜白时,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亲切,眼底带着一丝柔和。
她打心底里不想和李砚辞打交道,收拾好诊箱后,便走到一直沉思的李砚书身边,微笑着递过一瓶药丸:“李三少爷,这是止痛丸,可以缓解令尊的疼痛,用温开水让他直接口服即可。”
李砚书接过药丸,耳边回响着她温和清脆的声音,和温舒月的声音一模一样,可再看她方才诊治时的沉着、冷静和专注,又觉得不像——月儿性子怯懦,从来没有这般自信、淡定,更不会懂这样奇特的医术。
他心里越发疑惑:她到底是不是月儿?
“好的,谢谢云大夫。”李砚书压下心底的疑惑,低声道谢。
“李三少爷客气了,这是我的职责所在。”云知简笑了笑,语气平和。
“夜白,我们走吧。”云知简走到楚夜白身边,语气自然,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云大夫,我已命人备好了酒菜,为你接风洗尘。况且天色已晚,你既是我们大老远请来的,理应留宿府上,怎么就要走了?”李砚辞看着她和楚夜白自然的模样,心底莫名涌上一股嫉妒和不满,快步走上前,语气带着一丝强硬。
云知简停下脚步,伸出右手,语气淡淡:“吃饭住宿就免了,你只要付我诊金就可以了。”
李砚辞愣了一下,看着她直白的模样,还有伸出的手,一时竟没反应过来——这般直白,这般随意的动作,和温舒月截然不同。
云知简看着他呆愣的样子,微微皱了皱眉,心里暗道:不会吧,这么简单的话都听不明白?她耐着性子,重复道:“李大少爷,我的意思是,我不需要在你家吃饭住宿,你付给我足够的诊费就可以了,明白了吗?”
李砚辞回过神,紧盯着她,忽然笑了,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云知简被他看得有些不耐烦,语气也沉了下来:“李大少爷,你知不知道,这样盯着女生看还傻笑,很不礼貌?况且你还是有妇之夫,该尊重一下你的夫人。”
“请李大少爷自重些。”楚夜白见状,立刻上前,轻轻拉住云知简的手,眼神冷冷地看向李砚辞,语气里带着警告。
“放开手的应该是公子,她是我失踪四年的妻子。”李砚辞语气也冷了下来,脱口而出,眼神死死盯着云知简,不肯移开。
楚夜白愣住了,转头看向云知简,眼底满是诧异和疑惑。
云知简也愣了一下,随即皱紧眉头,语气坚定地辩解:“李大少爷,我先前已经声明过,你认错人了。我的名字叫云知简,不是你口中的月儿。”
李砚辞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一丝试探:“哦?我记得月儿的脖子后方,有一颗米粒大的黑痣,不知云大夫是否也有?”他的目光,落在了云知简的脖颈处。
云知简心里一紧:没想到他竟然知道舒月脖子后方有黑痣,幸好被衣领遮住了,否则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她强装镇定,语气平淡:“恐怕要让李大少爷失望了,我的脖子很光滑,没有什么黑痣。”
“当真如此吗?”李砚辞的目光依旧没有移开,语气里的试探更甚。
“李砚辞,你别太过分。”云知简终是有些生气,语气冷了下来,眼底也带了怒意。
李砚辞忽然笑了起来,语气带着一丝笃定:“不知云大夫,怎知我的全名?”
云知简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竟犯了这样低级的错误。
她定了定神,很快冷静下来,语气从容:“你们李家乃是‘丝绸之王’,李大少爷身为李家嫡系长子,李老爷早已将家族生意交给你打理,你的名号,自然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知道你的全名,再正常不过。”
李砚辞看着她从容不迫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失落:“也许,我真的认错人了吧,请云大夫谅解。”
“李大少爷不必多礼。”云知简语气缓和了几分,“后天我会再来为令尊复诊,这期间,二位好好考虑清楚。夜白,我们走。”
说完,她头也不回,径直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背影决绝。
李砚辞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眼神复杂,半晌,才低声对李砚书道:“三弟,你速让人去西里山,查一下月儿的坟墓,务必查清楚。”
李砚书皱了皱眉,语气带着一丝不解:“大哥,有这个必要吗?她或许真的只是和大嫂长得像而已。你看她的言谈举止、性情气质,和大嫂区别太大了,更何况,大嫂根本不懂医术。”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就是月儿。”李砚辞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茫然,还有一丝愧疚,“你说的那些,月儿确实没有,可她的善良、宽容,那种凡事为他人着想的心性,还有藏在眼底的孤独感,和月儿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李砚书愣了一下,看着李砚辞,语气带着一丝诧异:“我从来不知道,大哥竟然这么了解大嫂。”
“了解月儿?也许吧。”李砚辞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满是愧疚,“自从得知她病亡后,我竟时常想起和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想来,月儿是我心底深处,最痛的愧疚。”
“大哥后悔了?”李砚书轻声问道。
“我不知道。”李砚辞摇了摇头,语气沉重,“我只知道,你说得对,月儿对我一往情深,可我却丝毫没有察觉,还和她拜了堂,在新婚之夜,就残忍地给了她休书。我那般对她,她却在家人面前,处处维护我。她一个女子,被我休了之后,独居西里山,想来也不会再另嫁他人,更何况,以她的境况,也难以再嫁。每每想到这些,我就满心愧疚,彻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