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北辰顿了顿,睫毛颤了颤,像是犹豫了片刻,才抬眼看向她,语气坦诚:“母后,她们都不是皇儿想要的人。”
皇太后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微微坐直了些,语气里添了几分期许:“这么说,辰儿是有心仪的人了?不知是哪府的千金,能得到我这么优秀的辰儿青睐?能带过来,让为娘瞧瞧吗?”
燕北辰的眼神暗了暗,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低声道:“她……她只是个平民百姓,不是哪府的千金,而且,还不是我国之人。”
皇太后却没惊讶,反而笑了笑,眼底的笑意真切了些,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哦,如此说来,她定是个不平凡的姑娘。否则,怎会让非凡出众的辰儿情有独钟?你看你,说起她时,眼睛都在发亮。”
燕北辰闻言,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漫到眼底,驱散了几分常年的清冷,连眉眼都柔和了许多——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极淡却真切的欢喜。
皇太后看着他的笑容,眼底既有欣慰,又有几分酸涩,轻声道:“在母后的记忆里,辰儿从出生到现在,几乎没有真正笑过。看来,那个姑娘,真的绝非一般。”
燕北辰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忽然顿住,眼神微微发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心底掠过一个念头:也许,简的医术,可以医好母后。
“辰儿,你在想什么?”皇太后见他出神,轻声唤了一句。
燕北辰回过神,抬眼看向她,语气舒缓下来,简单将云知简在他十一岁时救过他、如今被人称为“侠女云天使”的事,一一说给皇太后听,没有添枝加叶,只捡了关键的几句。
皇太后听得微微点头,眼里满是惊讶,轻声叹道:“没想到这世上,竟还有这样的奇女子。怪不得辰儿对她,如此念念不忘。”
“皇儿想,她定有办法医治母后。”燕北辰的语气里添了几分坚定,“待会,皇儿亲自去把她请来。”
“或许吧。”皇太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也有几分无奈,“但恐怕为时已晚,太医说,哀家撑不过几个月了。辰儿,以她的个性,并不适合这看似金碧辉煌、实则步步惊心的皇宫大院,你要有心理准备。”
“母后,皇儿不是父皇。”燕北辰的语气异常坚定,眼底没有半分犹豫,“皇儿定会保护好她,视她如自己的生命。”
皇太后却皱了皱眉,语气里满是担忧:“辰儿,你是皇帝啊。即便她再聪慧,可她过于善良单纯,在这后宫之中,怕是难以平安无事。”
燕北辰垂眸,语气软了下来,眼底满是珍视:“母后,在皇儿心里,想保护和在意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您,另一个就是简。她不只是皇儿的救命恩人,她还是皇儿的太阳,是她,让皇儿懂得什么是幸福,什么是快乐。”
皇太后轻轻“哦”了一声,眼神里添了几分了然,还有几分心疼。
“简告诉皇儿,”燕北辰的语气缓了缓,像是在回忆她说过的话,眼神柔和了许多,“幸福是一种感受,是发自内心的高兴,是有一份轻松的心情,和健康的生活态度;内心愉悦,就是快乐。金钱、地位、名誉、权势,都不是获得快乐与幸福的绝对保证,心念才是关键,天堂、地狱,仅在一念之间。只有内心洋溢着快乐与知足,快乐才是真正持久的。”
他顿了顿,眼底又添了几分沉郁:“皇儿在遇到简之前,从未有过她所说的那种感受。那时,母后您被关在冷宫,皇儿虽年幼,却也一直被人迫害、下毒、追杀,连一天安稳日子都没过过。”
皇太后听着,眼眶慢慢红了,一行清泪无声滑落,滴在锦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别过头,轻轻拭了拭泪,语气里满是悔恨与心疼。
“她说的对。”皇太后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如果时光可以重来,哀家绝不会踏入这皇宫半步。母后曾多希望,自己生在寻常人家,能平平淡淡、安安静静地过着相夫教子的日子。母后这一生,唯一的幸福和快乐,就是辰儿,可一直以来,辰儿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母后又何来幸福与快乐可言。”
“母后。”燕北辰的声音沉而重,带着几分哽咽,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试图暖一暖她冰凉的手。
皇太后转过头,看着他,眼底满是释然:“辰儿,如果可以,母后真想见见她。母后终于明白了,你为何对她情有独钟,也相信,她是那个能带给你真正幸福和快乐的人。”
燕北辰的眼神暗了暗,想起平川的巧遇,想起她的陌生,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失落,嘴角的笑意也淡了下去,连肩膀都微微垮了些。
“怎么了,辰儿?”皇太后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语气里满是关切,轻轻抬了抬手,想碰一碰他的脸颊,却没力气抬太高,指尖微微悬在半空。
“只是……不知道,这是否是我一厢情愿。”燕北辰垂眸,避开她的手,声音压得极低,眉峰微蹙,指尖微微蜷起,褪去帝王的所有锋芒,只剩几分不易察觉的茫然与卑微——那是他身为帝王,从未有过的姿态,连语气里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皇太后轻轻拍了拍他蜷起的指尖,眼底满是鼓励,脸上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轻缓却坚定:“只要她还尚未成亲,辰儿定能取得她的芳心。以母后同为女儿身的直觉来看,她对你,定是特别的,也是眷顾的。你们虽在年龄、身世等方面截然不同,但在哀家眼里,你们很相配。”
燕北辰抬眼,眼里带着几分期许,又有几分不确定:“母后,您没有异议吗?”
皇太后浅浅笑了笑,眼底的笑意温柔:“母后只有欣慰,欣慰辰儿能遇到真正的红颜知己。母后想,她若是接受你,定是接受你这个人,绝不会看重你的身份、地位、财富和容貌这些外在的东西。一个人,能遇到真正的知心伴侣,怕是上苍格外的眷顾。‘云天使’,天使……多动听、多温暖的名字,想来,她就是老天爷派来给辰儿的使者。”
燕北辰的眼底重新燃起光亮,语气里满是坚定:“谢谢母后,皇儿定会努力,争取得到她的芳心。”
皇太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声音轻缓又温柔,还掺着几分病气的沙哑:“如果母后升天了,会在天上,一直保佑辰儿的。”
燕北辰的眼眶一红,喉结紧滚了两下,指尖死死攥着衣摆,指节泛白,语气里满是压抑的自责,却仍强撑着帝王的克制,声音沉而哑,顺势反握住她的手,没有半分帝王的威严,只剩真心的愧疚:“对不起,母后。都怪皇儿忙于国事,未能早些寻到简,若是早一步想起她的医术,皇儿定能求她治好您。”
“母后的病,好不了,也是天意。”皇太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疲惫,反拍了拍他的手,低声安抚,气息还有些不稳:“况且,母后也真的很累很累了。倒是苦了那个姑娘,母后难以想象,她一个姑娘家,即便有一技之长,得有多坚强、多勇敢,才能在这世间谋生。”
她顿了顿,眼神里添了几分心疼:“她一定吃了很多苦,才成为如今南国人人知晓的‘侠女云天使’。其实辰儿,你该早点找到她,也好给她一些适时的帮助。”
燕北辰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里满是笃定:“母后,简不是普通的女子。皇儿认识她时,虽还年幼,却也能看得出,她自信、自强、自立,意志力和耐力都极强。她是善良、单纯、真诚,可皇儿知道,她定能保护好自己。”
他垂眸,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暗自思忖:其实,是自己所托非人。这几年来,舅舅不可能没有查到简的下落,只是,他不想告知自己罢了。那份藏在心底的愠怒,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没在皇太后面前显露半分。
皇太后看着他脸上真切的笑容,眼底满是欣慰,轻声道:“母后从来不知道,原来我的辰儿,也会说这么多话,也会有这么真的笑容。辰儿,你应该有她的画像吧?快拿过来,给母后瞧瞧,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
燕北辰点头,转身从身旁的内侍手中拿过一幅卷轴,轻轻展开,递到皇太后面前。皇太后微微倾身,目光落在画像上,细细打量着,眼里满是赞叹,轻声道:“好一个清新自然的姑娘。虽没有绝美的容颜,可那种非凡脱俗的气质,却是世间少有。还有那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当真和天使一般。辰儿,你的眼光,果然不同凡响。”
燕北辰闻言,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这时,皇太后忽然捂住嘴,又剧烈地咳了起来,比上一次更甚,身子抖得厉害,脸色白得像纸。
燕北辰立刻上前,扶住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慌乱:“母后,您还好吧?”他伸手,轻轻替她顺着背,眼底的担忧,毫不掩饰。
皇太后缓了许久,才喘匀了气,摆了摆手,轻声道:“辰儿不用担心,同辰儿聊了这么多,哀家的心境,倒是舒畅了不少。”
“母后,今后您别再为皇儿担忧。”燕北辰的语气坚定,“简说过,心态最重要,您一定要放宽心养病,等皇儿把简带来,让她给您医治。”
皇太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怕是难呀。”
“不难的,母后。”燕北辰急声道,眼底满是恳求,“皇儿记得,简曾经对刺杀我的刺客说过,‘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给予我们只有一次,要珍惜生命,尊重生命’。她还说过,‘其实活着本身,也是一种幸福’。所以母后,您一定要坚持,一定要好好活着。”
皇太后看着他急切的模样,又想起他口中那个阳光般的姑娘,眼里添了几分期许,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哀家越来越渴望见到那个姑娘了。辰儿,那哀家就努力坚持,等到你把她带来。”
“嗯。”燕北辰重重点头,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语气轻柔,“母后好好休息,皇儿晚点再过来请安。”
慈宁宫的暖炉烧得正旺,炭火星子偶尔噼啪一声,落在铺着厚厚云锦软垫的地面上,转瞬就灭了。
燕北辰拢了拢朝服袖口,刚要抬步,殿外守着的嬷嬷便轻手轻脚走进来,垂着眼躬身禀道:“太后,柳贵妃给您请安来了。”
皇太后正捻着串蜜蜡佛珠,闻言嘴角弯了弯,语气松快:“哦,眉儿来了,请她进来。”
殿门被太监轻轻推开,穿月白绣折枝玉兰花宫装的少女缓步而入,鬓边只簪了支羊脂玉簪,步子不快,裙摆扫过青砖地,没半点声响。她生得极美,却不张扬,眉眼间带着几分温顺,垂着眼,只在进门时抬了抬眼,飞快扫过殿内。
“臣妾给母后请安,皇上万福。”柳如眉屈膝行礼,声音柔得像浸了温水,垂着的手轻轻攥了攥衣摆。
皇太后看向燕北辰,笑着嗔道:“皇帝,还不快快让眉儿起身。”
燕北辰目光落在殿外的廊柱上,语气淡得没什么起伏:“起来吧。”
柳如眉缓缓起身,指尖轻轻蹭了蹭裙摆,脸颊泛起一点浅红,抬眼飞快瞥了燕北辰一眼,又立刻垂下,像是怕被抓包似的。
“眉儿,走近些让哀家好生瞧瞧。”皇太后朝她招了招手。
柳如眉依言上前两步,微微俯身,眼底带着真切的关切:“母后,身子可好些?昨儿臣妾让小厨房炖了燕窝,想着您喝着顺口。”
皇太后拉过她的手,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笑着对燕北辰说:“眉儿真是越看越美,皇帝,你好福气。你的贵妃人美心更美,对哀家也是孝顺得没话说。”
“母后。”柳如眉轻轻挣了挣手,声音里带了点羞涩,耳尖也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