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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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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的阴气裹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漫在阎王办公场所外的石阶上。

云知简盘腿坐着,脊背微微佝偻,眼神空茫地落在身前灰蒙蒙的地面,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那是她生前穿的白大褂,此刻早已没了烟火气,只剩一片灰扑扑的虚影。

她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声音细得像要融进阴气里:“真没想到世界上还真有阴曹地府和鬼神之说,更没想到的是这里的阎王竟说自己是个外来户,不归这里管辖,所以不能在这里即时重新投胎做人。唉!是不是自己不该看《画皮》。”

话音落,她又愣了愣,眼神里的茫然更重了些,像是还没彻底接受自己已经死了、被困在地府的事实。

脚步声轻缓,带着地府特有的寒凉,白无常提着那串叮当作响的锁魂链走了进来,衣摆扫过地面,没掀起半点尘埃。

他停下脚步,垂眸看着呆坐的云知简,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和,声音不高,却能清晰地穿透周遭的寂静:“云姑娘,你已发呆了好些天。” 说话时,他微微颔首,语气里没有半分鬼神的疏离,倒有几分寻常人的关切。

云知简缓缓抬眼,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怔忡,她轻轻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那些混沌的思绪摇散,声音有气无力,还裹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无奈,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黑白无常,你们陛下说我这个野鬼不能在这里投胎,难不成我真的要跟你们一样,从此就在这地府帮他整理文书。唉!好歹我生前也是个不错的白衣天使,真是浪费了我的医术。” 这几日相处,她早已没了初见时的胆怯,说话时也多了几分随意,只是眼底的落寞藏不住。

她顿了顿,抬眼扫了眼刚走近的黑无常,两人身形依旧是传说中那般,一黑一白,却没有想象中的凶神恶煞,反倒多了几分烟火气。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云知简与这两位负责到人间收魂的鬼神,已然熟络了不少。

“白衣天使?”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丝茫然,异口同声地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解,连眉头都微微蹙了起来——这四个字,他们从未听过,更不懂其中含义。

云知简眨了眨眼,眼底掠过一丝困惑,随即微微前倾身子,语速放缓,耐心解释道:“黑白,你们这里真的是一个古时代吗?如果是这样,你们这个世界就很落后了,或许同我生前所在的那个世界相差至少有几千年吧。”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衣角,又道:“其实我口中白衣天使的意思,就是穿白大褂的医生。意思是说:他们纯洁、善良、富有爱心;他们救死扶伤,童叟无欺。他们被比喻为是奉上帝的差遣到人间来治病救人的天使。也就是你们口中所说的郎中、大夫。” 说话时,她眼神里掠过一丝对生前职业的怀念,快得像转瞬即逝的微光。

黑白二鬼闻言,缓缓点了点头,眉头舒展,眼里的茫然渐渐褪去,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黑无常还轻轻“哦”了一声,算是应和。

“郎中、大夫?” 白无常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嘴角微微上扬,却不是嘲讽,只是纯粹的惊讶,“云姑娘,我们这的女子识字的,一般也都是些家境良好、达官贵人的小姐。至于女郎中、女大夫,我们从未听说过。” 他说着,还轻轻摇了摇头,显然是觉得这事儿太过新奇。

云知简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语气略微俏皮了些,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那是你们老外。” 说话时,她还轻轻瞪了白无常一眼,眼里的落寞淡了几分。

黑无常一直站在一旁,看着这般孩子气的云知简,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抹浅淡的笑容,语气也柔和了些:“云姑娘,你的言语可真逗,还有你来时的衣服也颇为怪异。” 他说的是那身白大褂,在这古色古香的地府里,确实显得格格不入。

“云姑娘,你当真有三十三岁?” 白无常凑近了些,眼神里的疑惑更重了,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打量,“我怎么看你也就十五六。” 他这话,这几天已经问了好几遍,只是每次看云知简,都觉得难以置信——她的眉眼清秀,神态间还有几分未脱的稚气,实在不像三十三岁的样子。

云知简闻言,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伸手轻轻拍了一下白无常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白无常,这话你已经问了快上百遍了,刚来时我不是都跟你们陛下报告了我的简历了吗。” 说话时,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却没有真的生气。

黑无常笑着打圆场,语气附和道:“云姑娘,也难怪白弟会有那么多疑问,你的简历除了名字和年龄,我们根本听不懂。加上你的模样,的确跟我们这的十六七岁姑娘差不多。” 他说着,还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认同。

云知简皱了皱眉,眼神里又多了几分困惑,轻轻呢喃道:“也许是我们处的时空不一样吧,不过从你们陛下的神情来看,他可是完全听懂了我说的那些话。” 她至今还记得,阎王听她讲生前的世界时,眼神里没有半分茫然,反倒有几分了然,只是不肯帮她。

“那是自然,我们陛下可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 黑无常听了,脸上立刻露出骄傲自豪的神色,语气也郑重了几分,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君主。

云知简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抱怨,眼神也黯淡了下来:“既然他那么厉害,为什么不帮我想想办法呢?” 她被困在这里,看不到出路,心里难免有些委屈和不甘。

黑无常脸上的骄傲淡了些,语气也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挠了挠头:“陛下不是说了吗,这是天意,是你的命运,他也无能为力。只有待时机一到,你自然就可以重返人间,重新做人。” 他说着,还轻轻拍了拍云知简的肩膀,试图安慰她。

云知简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眼底的委屈和不甘渐渐被无奈取代,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妥协:“唉,看来我只能是既来之则安之了。” 事到如今,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慢慢等待。

“云姑娘,你不是说你在那边算是没有了亲人吗。” 白无常看着她落寞的模样,语气越发温和,耐心安慰道,“其实我们这地府也挺好的,你就安心在这里等待时机吧。” 他说着,眼神里满是真诚,没有半分虚假。

“亲人”二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云知简的心口。她的眼神瞬间恍惚了,脸上的神色也柔和了下来,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生前,飘回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飘回了那个名叫野果的女人身边——那是她的阿妈,是这个世上唯一真心疼爱她的人。

三十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阴雨天,狂风卷着暴雨,砸在树叶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茂密的树林里漆黑一片,只有偶尔闪过的闪电,能照亮零星的路。一个弱智、手肌肉萎缩,还是个哑巴的女人,跌跌撞撞地走在树林里,她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冻得浑身发抖。就是这个女人,在一棵大树下,抱回了一个襁褓中的女婴——那就是现在的云知简。

那个女人名叫野果,她父母早逝,是被村里人你一口我一口养大的。因其有残疾,长大后,里长便做主,把她嫁给了邻村同样是孤儿、家境极为贫寒,且腿瘸的云山虎。云山虎人倒不坏,对野果也算尚可,只是性子暴躁得很,发起火来,动不动就出手打人,下手还不轻。

那晚,野果之所以会出现在树林里,就是因为又被云山虎赶出了家门。她无处可去,只能盲目的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村口附近的树林里。想来是走累了,她便靠着一棵大树坐了下来,蜷缩着身子,任由雨水打在身上。

就在这时,她听到不远处传来微弱的婴儿哭声,那哭声细弱,却在寂静的树林里格外清晰。她眼睛一亮,挣扎着站起身,依着声音,一步一步,艰难地寻了过去,最终在一堆干草里,找到了那个被襁褓裹着的女婴——云知简。

次日天亮,雨停了,野果抱着女婴,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笑容,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挪回了家。她的脚步很慢,生怕惊扰了怀里的孩子,眼神里满是珍视,连嘴角都一直扬着。

云山虎看到野果一夜未归,还抱了个婴儿回来,顿时就炸了,脸色铁青,几步走上前,一把抓住野果的胳膊,语气凶狠地追问她:“这孩子哪儿来的?是不是你从别人家偷来的?”

说着,他就伸手要去抢野果怀里的婴儿。谁知,一向懦弱的野果,此刻却像是疯了一般,紧紧把孩子抱在怀里,身子微微发抖,却死活不肯放手,眼神里满是倔强,嘴里还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反抗。

很快,村里的人也都闻讯赶来,围在他们家门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大家都好

心劝云山虎不要动粗,又耐心地对着哑巴野果比划,询问她孩子是从哪儿抱来的。

野果虽然弱智,但也不全无智商,她抬起手指了指前方的树林,眼神坚定,嘴里依旧“咿咿呀呀”的,意思很明显:孩子是从那里捡来的。

村长媳妇走上前,轻轻看了看襁褓中的婴儿,发现婴儿的怀里揣着一个小小的布袋,便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打开布袋后,大家都凑了过去,只见里面放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还有少许碎银。

“看来野果抱回的是个弃婴。” 村长看了看布袋里的东西,缓缓开口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村长是村里极少数识字的人,他拿起那张纸,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对着众人说道:“上面写的是孩子的出生年月日,没有名字,也没有别的信息。”

“虎子,你们结婚多年也未生一男半女,不如就收养了这个可怜的女婴吧。” 不知是谁先开了口,紧接着,村里人便七嘴八舌地劝了起来,“是啊,这孩子可怜,野果也喜欢,你们就收养了吧”“多一个孩子,家里也热闹些”。

云山虎皱着眉,看了看野果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一脸期盼的野果,神色犹豫不定——他自己腿瘸,家里本就贫寒,养活他和野果两个人都已经很艰难了,再多一个孩子,日子恐怕会更难过。

可就在他犹豫的时候,野果却抱着孩子,转身就进了屋内,关上了门,像是生怕他会把孩子送走。

几日过后,云山虎考虑再三,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要把孩子送走。他实在是养不起三个张嘴吃饭的人。只是野果对孩子寸步不离,白天抱着,晚上也抱着,连睡觉都不肯松手,他根本没有机会抱走孩子,只能慢慢想办法。

不久,云山虎几经周折,托人在县城里联系到了一家人,那家人没有孩子,愿意收养这个女婴。这日,云山虎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他故意给野果端了一碗加了安眠药的粥,等野果睡着后,他小心翼翼地,从野果怀里抱走了孩子。

他拄着拐杖,一拐一拐地,好不容易把孩子抱到了村口,送上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面包车。就在车子发动的那一刻,野果突然醒了过来,她一眼就发现孩子不见了,疯了一般冲出家门,朝着村口的方向追了过来。可为时已晚,车子已经缓缓开动,朝着县城的方向驶去。

野果看着渐渐远去的车子,眼睛通红,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咿咿呀呀”声,拼命地追着,脚步踉跄,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云山虎站在村口,大声喊着让她回来,可她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拼命地追着,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路的尽头。

谁也没想到,这个弱智、残疾的女人,竟然凭着一股执念,一路追到了县城——人哪能追得上车子,可她就是不肯放弃。

到了县城,野果像个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找。她看到和那辆面包车长得一样的车子,就会冲上去,扒着车门,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试图找到自己的孩子。

人们看到她衣衫褴褛、神情呆滞的样子,都把她当成了疯子,要么远远躲开,要么就挥手驱赶,没有人愿意停下来,听她解释,更没有人愿意帮她。

野果在城里没吃没喝,找了整整三天三夜。身上本就破旧的衣衫,经过前一晚雨水的淋湿,变得更加脏乱不堪,紧紧贴在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异味。

她的脸上布满了灰尘,眼神里满是疲惫和绝望,嘴唇干裂,脚步也越来越沉重,体力早已完全透支,可她却依旧没有放弃,只要看到一丝希望,就会拼尽全力追上去。

就在这时,她又看到了前方出现了一辆和当初一样的面包车,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朝着那辆面包车追了过去,嘴里还不停地“咿咿呀呀”叫着。

不一会儿,车子停了下来,一对夫妇抱着一个婴儿,慢慢走了下来。

野果见状,兴奋不已,脚步也加快了几分,急忙跑了过去,趁着那对夫妇没有防备,一把抢过了妇人手中的婴儿,紧紧抱在怀里,转身就跑。

“那个女疯子抢了我的孩子,快帮忙拦截!” 反应过来的妇人尖叫起来,语气里满是惊慌和愤怒,夫妇二人立刻朝着野果追赶过去,一边追,一边大声呼喊求救。

路旁的人群听到求救声,纷纷看了过来,很快就有人围了上来,拦截住了野果,硬生生从她怀里抢回了婴儿。

婴儿的父亲赶到后,看到野果,怒火中烧,对着她拼命地踢打着,嘴里还不停地咒骂着,路人上前劝说,却也解不了他的气,下手越来越重。

幸好,就在这时,云山虎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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