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有用,眼泪还是从手臂和脸颊之间的缝隙里流了出来,顺着太阳穴流进了头发里。
江希予也发现了异常,“爸,帮我找警察进来吧,我跟陆惜聊一会儿。”
江承宇点了点头,开门走了出去。
陆惜躺在病床上,听着江希予的话,感受着江承宇开门再关上,又听见了江希予朝自己走来的脚步声。
病床的左侧压了下去,江希予坐在了病床上。
他伸出手摸了摸陆惜受伤的左脸。
“陆惜……”他忐忑的开口道。
闻言,陆惜移开了手臂。
“还难受吗?”江希予一脸担心的牵住了陆惜的手。
而这时,陆惜也发现了江希予裹着纱布的手。
“你的手……严重吗?”陆惜回握了江希予。
江希予摇了摇头,“只是擦破了皮。”
病房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江希予低着头没有说一句话,他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陆惜的手背。
陆惜也注意到了江希予的情绪变化,他抽回手,抬高一点后摸了摸他的脸。
“怎么了?”
“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
陆惜笑了,他想抬起手摸江希予的头,但江希予坐得有点远,他的手伸到一半够不到了,悬在半空中。
但江希予忽然把头凑了过来。
陆惜摸了摸他的头,“你都给我安排单人休息室和一群保镖了,怎么还道歉呢。”
江希予轻笑了一声,“果然什么都瞒不了你。”
这时,三位警察和江承宇推门走了进来。
见状,江希予起身,走到陆惜床头轻轻扶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了起来。
随即,一位警察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打开开关后,将它放在了床边。
“陆惜先生,我们现在需要你配合我们做个笔录,把你刚才在音乐厅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我们吧。”
陆惜把跟谢墨的两次见面,和傅栩的对话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好的陆惜先生,我们也跟主办方联系了,发现两位评委被傅栩买通了,而那个抽签箱底下确实藏了人。”
此时,一旁的江承宇忍不住开口道:“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
另一个警察说道:“傅栩在首都音乐学院任教,他想利用本次的大赛升职成院长,但在校内选拔赛中,只有他的一个学生也就是谢墨成功晋级了,走投无路的他联系了谢墨的父亲,让他助力自己,最后就有了接下来的事情。”
陆惜犹豫了一会儿,搓着手问道:“谢墨的全青赛冠军资格也是买来的吗?”
警察摇了摇头,“那个时候他还没考大学呢,全青赛是公平公正的。”
“那他现在会怎么办?”陆惜继续问道。
“你说谢墨?”
“是的。”
此话一出,立刻迎来了江希予的不满。
“你都这样了,为什么还要去关心他呢?”他有些不解的问道,声音拔高了很多。
陆惜把手放在了江希予扶着自己胳膊的手背上,侧过头说道:“我能看出来,谢墨他是有实力的,我感觉他是被迫的。”
而一旁的警察也表示了肯定,“确实,谢墨是被迫的,因为家人和老师的压迫下,他不得不去跟随他们。但这不是他能逃脱法律的理由,我们还是会严格追究的。”
笔录完成后,三位警察就先后走出了病房。
江承宇看了眼陆惜的状态,看他并无大碍后,对着江希予说道:“司机在楼下等着了,你们休息好后,就回家休息吧。”
说完,他走到陆惜面前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你也注意身体,这件事叔叔会替你报仇的。”
“好,谢谢叔叔。”
走出病房前,江承宇回过头对着陆惜继续说道:“有时间跟着希予一起回趟家,凌念一直惦记着你呢,要是能带上陆院长就更好了。”
说完,江承宇就走出了病房。
病房内再次只剩下了江希予和陆惜两个人。
“我进总决赛了吗?”陆惜忐忑的询问道。
闻言,坐在床边的江希予轻轻叹了口气,“主办方出了通告,钢琴组要从第一轮开始重新比拼,其他组的决赛延后了。”
陆惜顿了一下,“给别人添麻烦了呀。”他说。
江希予抱住了他,“没有,我们当时就察觉到了,除了谢墨所有人的分数都明显被压低了,这样做对大家也公平。”
陆惜点了点头,把头埋进了他的颈窝。
抱了一会儿,陆惜忽然再次问道:“我没有毁容吧?”
江希予笑了一下,他退开一点,亲了一下敷着药膏的脸颊,“没有,你是最帅气的。”
“是啊,我当时把那个文件直接撕了,然后扔到傅栩脸上了。”陆惜骄傲的说道。
“是吗?小猫炸毛了。”江希予又亲了他。
“你才是小猫。”
“我是大猫。”
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了。路上陆惜一直在讲话,但江希予知道他在掩饰。
一个人受了惊吓之后,会变得话多,会笑得比平时多,会把自己裹在一层厚厚的壳里。
他其实听到了陆惜刚醒时脱口而出的话,也看见了他泛红的眼眶。
回到家后,陆惜先去洗了澡,而江希予走到阳台拨打了江承宇的电话。
电话拨通后,江希予直接说出了自己的需求,“爸,你是不是投资过谢墨爸爸的公司。”
“对。”
江希予思考了几秒,随即坚定的回答道:“你撤资吧,不要跟他合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压不下这口气爸爸,那个人打了陆惜就算了,还让陆惜发||情了,如果我当时没有听到陆惜叫我的声音,然后闯进去的话,我不敢相信我会看到什么画面。”
江希予一字一字的叙说着自己的心理。听了陆惜刚才对警察说的话时,江希予的怒火已经达到了顶峰。
“你不是已经把他打伤了吗?”江承宇叹了口气。
“不够爸爸,傅栩虽然得到了惩罚,但站在他背后支持他的人并没有得到。”
夜风吹着他的头发,把额前的碎发吹了起来。
“行,我会撤资的。”江承宇松口了,但随后又附加了一个条件,“但你得让那个孩子知道。”
“为什么?陆惜不能知道这些。”江希予一口否决了。
“没有为什么希予,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做事前你得考虑陆惜的心情。”江承宇的声音听上去非常严肃。
“爸,陆惜他性子软,如果我跟他说了,他肯定会拒绝,不让我那样做的。”
这时,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了一阵窸窣声。
“宝贝,我是妈妈。”凌念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了。
“妈~”江希予的声音也软了。
“宝贝啊,你爸爸说的对,你爸要是撤资了,他们家公司就会面临倒闭,你不能擅自作主,你必须要得到小惜的允许才行。”
江希予沉默了,他撑着栏杆的手紧了一下,又松了,“好,我今晚跟他聊聊。”
“行,替我跟小惜问好。”凌念说了最后一句话,随即把电话挂了。
挂断电话后,江希予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拿出一个后,点燃了它。
他吐着烟圈,望着远处出了神。陆惜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身影一直在他眼前挥之不去,他一直视如珍宝的爱人被其他人轻易糟蹋,换谁都压不住怒火。
他抽了一根又一根烟,烟盒的烟逐渐减少,最后只剩下了一个空盒。
夜晚的天气很凉快,吹着冷风,他终于冷静了下来。随即他拍了拍身上的烟气,洗漱完后,走进了卧室。
陆惜正面对着门,盘腿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着。窗帘没有拉,路灯的光从外面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听到动静,他猛地回过神,转过身看向了江希予。
“跟你爸妈通电话了吗?”他问道。
江希予学着陆惜,上床后跟他一样盘腿坐在了他面前,“对,妈妈让我好好照顾你。”
陆惜勾唇笑了笑,“谢谢伯母了。”
说完,陆惜就扯过一旁的被子,盖好后躺进了枕头,随即对着江希予伸出了手,“睡觉吧。”
江希予的心猛地一紧,但他还是强压情绪回握了他的手。
两人望着天花板谁都没有先开口讲话,黑暗中空调发着微光,还有江希予的信息素气味弥漫在空气里。
就在这时,江希予忽然开口打破了平静:
“陆惜,我希望你可以多多依赖我。”
闻言,陆惜挪了挪身子,靠近江希予隔着被子把手搭在了江希予的身上。
“我一直都在依赖你啊。”他说。
江希予沉默了几秒,随即他翻过身,把陆惜抱进了怀里。
“依赖我,向我倾诉,所有的一切不要藏在心里,全都说给我听好吗?”
陆惜呆住了,他的眼眶猛地湿润,下一秒眼泪就绷不住了。
陆惜紧紧抓着江希予的睡衣,身体因为哭泣而颤抖。
“他们说我是孤儿……”
断断续续的,陆惜的说出了所有。
说他小时候问过陆妈为什么自己没有爸爸妈妈,说他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别人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跑到院子里哭了一整个下午,说他知道爸爸和Daddy不是不要他。
江希予听着他的哭泣声,心里像是被刀划了一下又一下。他把陆惜抱得更紧了,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嘴唇贴着他的头发,一个字都没有说。
“我有爸爸、有daddy、有陆妈、有你、还有我的很多朋友。我不是孤儿!”
江希予轻拍着他的背,又轻轻的吻在了他的额头上,推开后,看着陆惜的眼泪,他又再次亲吻在了他的眼皮上。
他擦拭着陆惜的眼泪,安抚道:
“你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