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坐的离门最远,空气不流通,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留下来,他低头掩饰。
“你很热吗?”洪息知问他。
陈峰被这摸不着头脑的话弄的莫名其妙,语气温和,“不是很热。”
“撒谎。”
“什么?”
“是我说的。”洪息知出声。
陈峰收回落在贺岑脸上的目光,若无其事转头看向洪息知。
这不怪他,贺岑给他的印象根深蒂固,让他下意识以为是贺岑。
他摸摸鼻子,不明白洪息知这话的用意,将话题重新扯回,“洪先生,合同方面还有什么问题吗?”
“不真诚,”洪息知直视他,“你已经满头大汗了,还说不热。”
“这都是小事…”陈峰打个圆场,将话揭过去,他之前没接触过洪息知,没想到对方的思维这么跳跃,他不懂洪息知到底什么意思。
“你能当着我的面撒谎,我怎么能相信你?”洪息知将合同退回去,“我不签也不同意,之前跟我对接的李娜呢?”
“……”
气氛一时尴尬。
“这次项目对IP的知名度推进有很大作用,带来的效应不可估量,况且洪先生是跟我们公司签的合约,不是跟某个部门同事签的。”
陈峰语气平和,说出的话却不自觉露出威严,摆出讲道理的架势,将利害分明讲清楚,明里暗里点洪息知。
洪息知将手一甩,摊开往沙发上一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签合约向来都是看人,谁知道你跟我签了这份合同,会不会把我卖给DREAM?不想跟他们合作的从来都是我。”
陈峰闻言指尖一颤,随即笑笑:“那我们在这份授权上面标明定向合作方,您看这样可以吗?”
“不可信。”洪息知扭扭身子,找个舒服的地方窝着,“打开空调。”
最顶方上空哔的一声,凉气开始往下冒。
“你连自己需求都不敢承认,我怎么敢相信你?”
“你真的不热吗?我都感觉要热化了。”
陈峰从业这么多年,少见这种无理取闹的,但凡与利益有关,所有人都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眼前这人吊儿郎当,一副不在乎的模样。
陈峰从来不信,有人会对利益不感兴趣,如果有,那么只是筹码不够大。
他重新开口,这次是将后续收益重新分配,引的旁边的贺岑看向他。
他已经让利到极限了。
立项在即,他要是连合同授权书都搞不定,接下来都是白搭。
他跟洪息知之前从没见过,从刚开始到现在,洪息知敌意异常明显。
他拨弄手里的杯子,跟李娜有关?想以这种手段拿回项目权?
这么多年,拿到手的东西没有吐从来的道理。
洪息知听完他刚的话,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陈峰仍旧笑眯眯,语气有威胁意味,重新将利弊讲过,并且着重分析,以此来夸大能得到的好处,他加重语气,着重强调一句,洪先生是跟公司签的约,按合同来说,我们有权自行开发。
洪息知涮的一下站起来,仿佛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他将之前签的合同拿出来,“是吗?你看清楚,所有项目开发我都有审阅权,后续有任何疑问我有权停止更新。”
陈峰笑到:“我们合同里没有这…”
话没说完就被洪息知递过来的合同打断。
他翻看合同,与以往签作者的合同不同,确实标注了这条,还被画了红线,特别标注。
不等他反应,洪息知接着又说,“看来你也不怎么样啊,要是李娜,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怎么人越换越没用。”
说完转头回沙发坐下,见贺岑与陈峰在桌旁不动,又从沙发上露出个头,“慢走,出去记得把门带上,我就不送了。”
说完就躺下去。
陈峰手掌捏紧,气氛到这,后面怎么谈都不会有好结果,竟然被卡死在这一步,着实有点憋屈。
他起身,保持体面微笑:“抱歉,怪我太着急,洪先生,后续若是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今天就不打扰了。”
贺岑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两人离开小洋楼。
路上他看向贺岑,“你觉得洪息知需要什么?”
贺岑刚在洪息知那没说几句,他想到贺岑这段时间一直跟李娜相处,或许是觉得他抢了李娜功劳,为李娜抱不平。
“信任。”贺岑道。
跟洪息知一样莫名其妙,但陈峰到底没说出口,他想到对方身份,开口道:“我老啦,比不上年轻人的思维,很多时候沟通上会有误差,会造成不必要的误会,这方面还是得靠你。这项目我有心想把它做好,要是成了,将来也是公司的一个活招牌,大家都开心。”
他打听过贺岑不喜欢撒谎,捡着真话说,相当于把事儿挑明,项目既落到他这,做好对整个公司都有好处,也是试探贺岑的态度。
贺岑与李娜现有的交情价值多少,值得付出什么。
他见贺岑低头沉默,再次抬眸,与他对视:“说的是,我之前与洪息知接触过,我再去一趟吧。”
这样啊,陈峰笑了,“去吧,路上小心。”
等贺岑再次进到小洋楼,凉意扑面而来,桌上放了杯冰,洪息知抬头见他来,将摇好的饮品倒入杯中,“尝尝,我刚做的。”
贺岑诧异:“你知道我会回来?”
“算是默契?”洪息知吐槽,“这人真不怎么样,不过李娜也只比他好那么一点吧,我也不是白帮她。”
贺岑没说话,接过冰杯,大口喝起来。
许久,贺岑放下冰杯,“按她说的做,给她发信息吧。”
洪息知敏锐抬头,“我发?你俩吵架了?”
贺岑望着桌面,脑海里闪过天,浑身湿答答的李娜,心口发闷,没有回应。
“…她说能知道我母亲的事,不会骗我吧?”
“这个女人太过分了,利用我,”洪息知拿起手机,顿住,“你这是什么表情?”
“什么?”贺岑没有反应过来。
“带点委屈,又像是生气,夹杂着些难过,有意思,”洪息知起身,“得记录下来。”
贺岑按住他,“先给她发信息吧。”
远在家里的李娜手机一响,她手机的界面还停在与安安的聊天框。
聊天记录上安安问她谁会接手这个项目,光标仍然在闪。
她看着上方弹出的消息内容。
李娜打开键盘,引用安安的问题。
——当然还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