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道,“这是我们仁济堂的大公子。公子,就是这位姑娘要买筒鞘蛇菰、重楼、曼陀罗和相思子。”
沈弯没想到会惊动徐大公子亲自来,她打量徐昭青,只见他身着淡青色暗纹锦袍,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系丝绦,垂下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他面容清俊,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既不显得热络,也不带疏离。虽年纪不大,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看着十分沉稳。
她盈盈屈膝一礼,“见过徐大公子,不知单子上的药材贵馆可有?”
徐昭青嗓音清朗,儒雅道,“实不相瞒,这四位药若是上月之前购买,铺子里是可以售卖的,但上个月长安城发布律令,很多药材都被列入禁售范围,虽然令文还没有下达扬州,但想必不日就会到达,姑娘现在购买确实让人为难。”
沈弯不由疑惑,“这四位药材虽然少见,但都是治外伤的药,并不会直接产生毒性,为何会被列为禁药?”
徐昭青摇头,“究其原因在下也不甚清楚,但是上月长安城的仁济药铺,因卖出了一副凉药和一副麻药,已被官府查封,直到前几日才揭去封条重新开张。并且官府颁布了一份药铺限售令,很多药品都需要去官府依户籍备案后,拿着官府的批文才能购买,如今各处的药铺都不敢再轻易售药。”
沈弯听完了一惊,半晌无言。
联想到上月她曾在长安城的仁济药铺拿过凉药和麻药,她眼底神色复杂,没想到尽然害的仁济药铺闭店一个月未能经营。
她心里不由愧疚,刚刚等待多时的气躁也瞬间消失,对徐昭青说话的语气越发轻柔几分。
“没想到官府管理这么严格,既然政令还没有下达扬州,我这次要的计量也不大,不知大公子可否售卖一次?”
徐昭青犹豫一瞬,问道,“不知姑娘要用这四位药做什么?”
沈弯不好再隐瞒,而且以徐昭青的医术也糊弄不过去。
“我想用筒鞘蛇菰和重楼做一份皮疹粉,可以令沾染的人浑身瘙痒,红点密布。用曼陀罗和相思子做一份迷幻散,能使人出现短暂的幻觉。我和母亲初来扬州,家中没有男子防护,所以想着做些药粉用来防身,并没有要主动害人的打算。”
徐昭青一进来,就看出沈弯脸上的褐色斑点是伪装,意识到眼前女子相貌不凡,所以他才主动避开视线不再打量。
如今听沈弯这般说,也明白她是为了防身用,想到她们母女在扬州无依无靠,作为医者,他难免动了恻隐之心。
“好吧,这单子上的其它药材我让伙计抓好给你。但那四味药不能在仁济药铺中售卖给你,姑娘家在何处,我将药配齐后送到府上就和仁济堂没有关系。”
这样一来也不算违反朝廷的律令。沈弯眼中一喜,没想到徐昭青愿意把药配给她。
“谢过徐大公子相帮,我就住在城南槐树巷最路口的那户,药材一共多少钱我付给公子。”
“这四味药算是我个人赠与你的,并不收你费用。”
沈弯惊讶,“这怕是不好吧……”两人素不相识,凭白收他的东西,这实在不合适。
徐昭青一笑,“我也不是凭白赠你你,你那味迷幻散制成后需给我一份。”
徐昭青手里有个病人,当年在战场上胸口中箭,虽救治及时将箭拔出,但却有一块金属箭尖遗落在肉里。需要重新将伤口划开取出箭尖。遗落的箭尖不足指甲盖大小,即使把伤口划开也很难找到,这不仅考验医者的技术,还需要特殊的药物支撑病人熬过漫长的开胸时间。
普通的麻药只有半个时辰的药效,一旦剂量过大,病人有可能永远醒不过来。徐昭青一直在尝试用曼陀罗和相思子制作类似麻药的致幻止痛类的药,但一直不得其效,所以适才辛夷看到沈弯的药材单子,才会立即跑去找徐昭青。
沈弯明白了,原来他是想要迷幻散,她有些迟疑。
“实不相瞒,我只是听说过迷幻散的方子,但从前并未尝试过,也没有把握可以做成功。”
徐昭青却没有失望,听说沈弯知道迷幻散的方子,他更多了几分期待。
“没有关系,你尽管尝试,药材我来提供。”
沈弯无奈笑笑,如此也好,现在购药如此难,若是能得仁济堂的大公子相助,以后她制做各种香粉也会更容易。
双方约好两日后徐昭青把那四味药材送到槐树巷,沈弯把单子上其它药材拿齐,这才带着小满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