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弯牵着他衣袖,竟拽不动他分毫,只能好言劝他,“就快到了,等到了上书房你再休息。”
陆慕宇半闭着眼睛,满脸不情愿,“好困,走不动……”
沈弯左右为难,正准备搀扶他往前走,随喜连忙过来一把扶住陆慕宇,“陆二少爷,奴才扶您走。”
沈弯连忙道谢,“谢随公公。”
他受宠若惊,连忙躬身,“夫人客气了。”
随喜的力气比沈弯大多了,陆慕宇被他搀扶着往前走。
好在上书房不远,随喜屁股上的伤还没好,这一路走了一身冷汗,但他面上丝毫不显。
到了地方,负责教习的黄太傅早已得了圣令,对两人并不惊讶。
倒是几位皇子公主好奇的打量两人。
沈弯面上平静,陆慕宇一沾到椅子便呼呼大睡。众人看了一会,然后就不再关注。
黄太傅此时正讲到,“譬如为山,未成一篑,止,吾止也;譬如平地,虽覆一篑,进,吾往也。”
这句出自《论语》,沈弯自然是学过的。
王氏并没给后院庶女请过教习,沈弯上面四个姐姐都不通文墨。
但柳姨娘却是读过书的,虽然离家时还年幼,但沈弯自幼,便央着她教自己读书识字,故而,她偶尔吐露些与寻常闺秀不同的见识,也好遮掩过去。
现在既然有机会入上书房,沈弯便静下心听太傅讲学。
太极殿上,众大臣早已瞧出,陛下今日颇有些心不在焉。
礼部尚书刘兴见状,只得略略提了声量,再度躬身奏道:“启禀陛下,与突厥的和谈一事,赤那可汗已派使臣入京,关于使臣接待诸事,还请陛下示下,臣等好及早预备。”
顾临渊指尖微叩御座扶手,淡淡开口:“按往年使臣例,交由礼部与鸿胪寺协同处置,不必铺张。”
“微臣遵旨。”
他扫视一眼底下众臣,“可还有其他启奏?”
殿内一片寂静,文武百官皆垂首肃立两侧,并无一人出列奏事。
顾临渊语气略带一丝急迫:“既无他事,今日便到此为止,退朝。”
话音一落,内侍尖声唱喏:“退朝 ——”
众臣齐齐躬身行礼,声如洪钟:“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御驾起驾离去,众臣方才依次敛衽,井然有序地退出太极殿。
顾临渊出了太极殿直入宣和殿,待坐在御案后,手执朱笔却没兴致批奏折。
不多时,随喜轻手轻脚进殿,见陛下这般模样,躬身回禀:“陛下,沈氏一早已经进了宫,如今正在上书房,陛下可要召见?”
顾临渊闻言朱笔微滞,雪白的奏折上落下一个红点,他索性放下笔,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召吧。”
随喜并不意外,连忙应声,躬着身子退下。
上书房只有上午教习,中午用完膳有一段休息时间,太傅留了功课,下午时间便是各自完成功课。
宫里的膳食十分精致可口,用过膳陆慕宇逐渐恢复神采。
他是孩子心性,虽在诸人中年纪最长,但心智与几位年幼的皇子相仿。能在夺嫡中活下来的皇子,都是些心思单纯,翻不起风浪的。
他们虽然年龄不大,但生在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一个个都是人精,陆慕宇能被恩准进宫读书,自然不能轻易得罪。
很快陆慕宇就和几人玩到了一起,竟比在侯府还要尽兴。沈弯在一旁看了多时,见他十分欢畅,也放心不少。
至于她这边,反而没有陆慕宇人缘好。男女有别,几位皇子虽年幼,但也需要避嫌。瑞云公主和嘉和公主对沈弯爱答不理,沈弯也识趣的没上去搭讪。
陆慕宇那边有太监们看顾着,沈弯也乐的清闲。上书房卷帙浩繁,还都是外面看不到的绝版,沈弯如入宝库,她选了一本《郡县志》正准备翻阅,随喜却突然找来。
“沈夫人,陛下召您前去问话。”
“召我?”沈弯以为自己听错了,陛下怎么会召她?
随喜笑着点头,“夫人快随奴才去吧,不敢让陛下久等。”
沈弯只能放下书跟着他走。
宣和殿,顾临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玉扳指,目光时不时便往殿门外掠去。
不多时,一阵轻柔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落在空旷的殿廊上,声声清晰。
随喜候在殿外,只让她一人入殿。宫里规矩森严,沈弯对此并不敢多言,只是难免紧张。
宣和殿内极深,一众宫女太监早已屏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