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渊面色沉肃,振袖坐于上首,慢条斯理道:“老夫人不用自责,只是陆采女的年龄不堪入宫伴驾,回府另行婚配便可。”
陆老夫人胸口堵着一团东西,却发不出来,她还要恭敬谢恩:“……谢陛下宽宥。”
顾临渊无心多言,只一双眼睛森冷对着正厅门前。
顾临渊素日喜怒不形于色,此刻冷着脸,上位者的压迫感如同沉重的乌云,仿佛随时都有雷霆落下,近身伺候之人都知,他是真的动了怒。
一旁的随喜早已两股颤颤,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他也没想到自己能闯这么大的祸。
原来,自从那夜顾临渊见了沈弯,再看宫里妃嫔,更觉索然无味。
他已动了纳沈弯进宫的心思,只待让人去查探沈弯的身份。
然而,适逢边境捷报,政务繁多一时分身乏术,竟把此事耽搁了。
那日陆老夫人寿辰,随喜禀报,沈弯乃长兴候之女。
顾临渊一听大喜过望,想到沈弯也要参加选秀,他到时便封她为妃,以后佳人常伴身侧。
一切看似水到渠成,顾临渊对登基后的首次选秀,也多了几分期待,那几日心情都明显好了很多。
今日秀女遴选,他甚至亲自坐镇,完全不似之前表现得漠不上心,后宫众人都十分震惊。
然而等魏清欢一进殿,顾临渊脸色顿时暗了下来。
长兴候只有魏清欢一个女儿,显然随喜的消息有误,闹了如此大个乌龙,顾临渊哪还有好脸色。
选秀才刚开始,顾临渊竟拂袖而去。
禁卫火速探查沈弯的身份,然而事情却如此巧合,今日正是沈弯家人的日子。
待顾临渊得知沈弯今日嫁给陆慕宇,可以说是勃然大怒。
虽然他对沈弯只是一面之缘,不过是见色起意,谈不上有多喜欢,但是自己预定的妃子,竟然嫁给了别人,可以说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先皇子嗣众多,陆太后从前只是个昭仪娘娘,顾临渊排行十四,非嫡非长,最后却能荣登大宝,可见其性情狠绝,心思深沉,自有雷霆手腕。
别说沈弯今日嫁人,哪怕她早已嫁为人妇,顾临渊也不会就此罢休。
于是连圣颜都没见上的陆知锦,被指责年龄太大,陛下亲自送她回侯府。
‘顺便’去安昌侯府喝杯喜酒,安昌侯府众人只关注陆知锦落选的事,还不知道陛下是来砸场子的。
说来陆知锦也是无妄之灾,大乾宫规规定,凡参选秀女年龄须在十六至二十岁之间,陆知锦还有半年才满二十岁,并不算超龄。
陛下登基后,陆太后一直有意让侄女陆知锦进宫,所以陆老夫人才没有给陆知锦定亲,等的就是这次选秀。
安昌侯府众人,都以为陆知锦进宫为妃,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眼下的陆知锦和后宫无缘,陆家众人一时难以接受。
沈弯和陆慕宇进来时,明显感觉厅内气氛压抑。
“妾身沈氏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沈弯跪在地上,头垂得极低,分毫不敢乱看。
“陆慕宇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这些基本的礼仪府上自有人教习,陆慕宇一般不会出大错。
两人恭敬跪在地上。
半晌上面传来一声冷峻威严的声音,“平身。”
陆慕宇亦能察觉到气氛严肃,起来后老实立在沈弯身边,若是不细看甚至不能发现他痴傻。
厅里一时静默无声,沈弯第一次面见圣上,说不紧张是假的。
她性情再沉着,毕竟在沈家见识有限,莫说皇帝了,就是四品以上的官也没见过一个。
顾临渊看着下首的两人,乍一看去,男子俊美舒朗,女子貌美娇艳,竟然十分登对,他神色越发阴翳。
待看见陆慕宇耳畔少了一缕发丝,想必已经行了结发礼,他顿时冷笑一声。
众人无不浑身一颤,搞不清陛下这火气从何而来。
唯一知道始末的随喜已经自身难保,脸色比死了亲爹还难看。
顾临渊幽幽道,“平身。”
两人刚站稳,上首之人又道:
“朕此时前来,想必扰了表弟的喜事。”
按理,陆慕宇确实是顾临渊的表弟,只是这声‘表弟’,从顾临渊嘴里说出,莫名显得怪异。
沈弯悄悄看向左右,发现诸人的目光都在她和陆慕宇身上,陆慕宇看似盯着地砖,已经不知神游哪去了,全场最不紧张的只有他。
沈弯硬着头皮回话,“陛下亲临是我等的福气,怎会打扰,妾身和夫君铭记皇恩浩荡。”
顾临渊脸色极差,这才刚成亲,就张口闭口的夫君。
她觉得自己说的没有错处,但上方冷气压却更重了。
沈弯心里一颤,感叹天威难测,伴君如伴虎。
关于沈弯的所有信息,来的路上,陈默已详细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