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睿被接进沈府,养在秋姨娘的院里。
秋姨娘先前因女儿沈柔的死,终日沉浸在丧女之痛中,自沈睿来了之后,她将满心的伤痛与慈爱,都倾注在这个孩子身上,人也恢复了一些神采。
沈如海起初如临大敌,生怕王氏暗中下手。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他见王氏不仅没有半分加害之意,反倒对沈睿多有爱护,一应吃用物品,全都是按照嫡出少爷的标准置办,半点不委屈。
沈如海便放下了对王氏的戒备,他都这个年纪了,和王氏做了一辈子夫妻,如今也有了儿子,只要王氏不太过分,他也不想休妻。
沈弯房里,她正拿着一本《千惠法师游记》看得津津有味,这本书是关于始帝时期的玄鉴法师,周游各地,游历一百多个郡县的所见所闻,内容浅显易懂,在民间广受流传。
小满走进来,含笑道:“听秋姨娘说,六少爷今天开口说话了,可把老爷高兴坏了,当即就赏了秋姨娘一支簪子。”
沈弯放下书,活动一下脖子。
她脸上没什么波澜,平淡地问道:“孙寡妇那边,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小姐放心,孙寡妇得了一百两银子,爽快的离开长安了。”
小满忍不住讽刺,“夫人这么抠门的人,奴婢还是第一次见她大出血,想必心里恨死孙寡妇了。”
沈弯亦是勾唇一笑,那日她问王氏要了两百两,只给孙寡妇一百两。
浓密的睫毛微微低垂:“事情办干净些,别留下什么痕迹。”
小满连忙应下,“这事做得极为隐秘,就连孙寡妇都以为,六少爷是老爷的亲生儿子。”
众人皆因沈睿与沈如海长得六七分相似,从未怀疑过孩子的身份。
可沈弯知道,沈睿根本不是沈如海的亲生儿子——他是沈柔的孩子。
沈柔怀孕八个月,早产昏死在产房,其实她当时还有一口气,但众人都以为是一尸两命。
范家大夫人嫌晦气,直接草席一卷把尸体扔在乱葬岗。等沈弯赶到乱葬岗,沈柔还剩最后一口气,她求沈弯救肚里的孩子,沈睿是被沈弯亲手剖出来的。
沈弯满手鲜血捧着呱呱坠地的孩子,地上是逐渐冰凉的三姐,她几乎心痛欲裂。
沈家五个姐妹中,沈柔是最善良,心地最柔软的,每次王氏要找麻烦时,都是沈柔主动去顶着王氏的打骂。
有时沈柔从外祖父秋掌柜那里得了食物,都会分给几个姐妹。
沈弯从未想过,这般好的三姐,竟会死的如此凄惨。
她恨沈如海和王氏冷血无情,若不是沈如海的漠不关心,王氏的百般苛待,沈柔也不会被嫁给范盛那种人。
但她无法直接杀了他们,而且死对他们来说太过便宜。
唯有让他们失去最在乎的东西,痛苦地死去,才能解她心头之恨。
于是,她找到了孙寡妇,将孩子托付给她,又给了她一笔银子,吩咐她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
沈睿是沈如海的外孙,眉眼相似也是正常,所以沈如海会相信,沈睿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沈如海不是想要一个儿子吗?那她就遂了他的愿,让沈睿以他嫡子的身份,继承沈家的一切。
沈弯满心期待,沈如海和王氏知道真相的那一天。
正思忖间,小满突然拿出一封信,“小姐,江公子那边来信了。”
沈弯眉梢一动,接过书信展开。
信中,江叙白让沈弯再耐心等待几日,并没有其他有用的信息,信下面还附带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沈弯看罢,面无表情地将银票原样放回信封。
“把信放回原处,往后他寄来的信,就不要再取了。”
“好的,小姐。”小满恭敬应下,心中了然,小姐是不想再和江叙白再有瓜葛,所以才不拿他的钱。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翠菊的声音,“五小姐,好消息!安昌侯府来提亲了!”
沈弯心里一动,终于来了!
正房,王氏得知安昌侯府要求娶沈弯做正妻,整个人都愣住了,心底满是不甘与愤懑。
一个姨娘生的庶出小姐,竟能嫁进侯府做正头娘子?
她心中不满,可转念一想,陆二公子是个痴傻的人,沈弯嫁给一个傻子,一辈子再无幸福可言,她忽然好受一些。
换做从前,她定然会百般刁难,要么狮子大开口,要么故意拖延,绝不会让沈弯这般顺利地嫁出去。
可这一次,她却十分爽快。
一来,安昌侯府不是她能随便得罪。二来,岭南那边一直没有回复,留着沈弯也没有用处,不如趁这个机会,换一笔丰厚的聘礼。
王氏沉吟片刻,开门见山道:“只要侯府愿意出一万两聘礼,这婚事我就应下。”
提亲的礼官显然被震了一下。
不过来之前关夫人已经提前交代,礼官早有心里准备。
礼官语气沉稳:“聘礼没有问题。只是,府中二公子盼着沈五小姐早日入府,还请沈夫人准许尽早完婚。”
王氏满心都是银子,至于婚期早晚,她根本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