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小姐,夫人叫你即刻去正院回话。”
翠菊站在院中,眼珠骨碌碌地在屋内扫了一圈。
她知晓沈弯这几日去了长兴侯府,可一圈看下来,屋内依旧冷冷清清。
唯有桌上放着一只小巧的木匣,看着十分精致。
沈弯早在路上,便换回了自己平日里穿的青灰色旧裙,素净得近乎寒酸。
就连苏夫人送的那些东西,也全换成了银票收起来。
“五小姐这次去长兴候府,想必得了不少好东西吧。”翠菊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贪意。
沈弯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最终缓缓打开桌上的木匣。
匣内静静躺着两支发钗,一眼便知价值不菲。
一支是珍珠钗,最大的那颗珍珠,竟有猫眼般大小,品相绝佳。
另一支是碧玉钗,通体莹润通透,无半分瑕疵,一看便知是上等的暖玉所制。
沈弯特意留下这两支钗,没有换成银子。
翠菊一见,脚步下意识地往前挪了挪,目光死死黏在那两支发钗上,挪不开半分。
沈弯取出那支珍珠钗,递到翠菊面前。
“翠菊姐姐,这是苏夫人赏我的见面礼。多亏姐姐往日照拂我与姨娘,时常通风报信,帮我们避开夫人的刁难。这支钗,便送与姐姐了。”
翠菊连忙伸手接过,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珍珠,爱不释手。
语气也软了几分:“五小姐言重了,奴婢也是心疼您和柳姨娘,不忍看你们在府中受委屈,才略尽绵薄之力。”
她手里拿着珠钗,眼睛还忍不住盯着匣子里的另一支。
沈弯面露难色,轻声道:“姐姐莫怪,苏夫人只赏了这两支发钗,实在没有多余的了。前些时日,多亏翠栀姐姐,将夫人向岭南寄信的事情告诉我。我心中十分感激,支碧玉钗,准备送与翠栀姐姐。”
翠菊一听,脸上露出讪讪之色,心头暗恨,竟被翠栀抢了先。
嘴上勉强笑道:“原来如此,翠栀能帮到小姐,也是她的福气。”
翠菊与翠栀,皆是王氏身边的贴身婢女。
王氏为人极度吝啬刻薄,平日里对下人百般克扣,从未给她们赏过什么值钱的东西。
也正因如此,她们才会这般容易被沈弯收买。
为了表现,翠菊连忙道,“五小姐,今日府里来了一个陌生的婆子,奴婢瞧着不像长安人。小姐等会儿去了夫人院中,千万小心。”
沈弯略一思索,心里闪过一丝猜测。
她温和道,“多谢翠菊姐姐提醒,等我下次再得了好东西,必定先记着姐姐。”
翠菊闻言,脸色这才好转。
她拿着珍珠钗,喜滋滋地先行离去,回去向王氏回话。
沈弯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旧裙,略作装扮,随即才前往正院。
王氏端坐在的正房内,一个身材矮小的婆子,站在王氏身后。
此人肤色蜡黄,颧骨高高突出,眼距宽阔,一看便不是长安人士。
自沈弯踏入房门的那一刻起,那婆子一双三角眼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将她打量了一遍。
目光直白无礼,带着几分审视与挑剔,仿佛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沈弯来正院之前,她特意在腰间缠了数层棉布,显得身材上下一般粗,全然掩去了原有的纤细与婀娜。
她的肤色虽白,却透着一股久病不愈的苍灰,眉眼间也带着倦意。
唯有一张脸,五官秀丽,精致绝伦。
她平日里在沈府,本就这般灰扑扑装扮,王氏早已见惯,并未察觉异样。
“拜见夫人。”沈弯盈盈一拜,弯腰时,仿佛风一吹便会倒。
“起吧。”王氏今日叫起的爽快,没有像往常那般故意刁难。
沈弯起身的瞬间,脚下似是有些踉跄,幅度极小,几乎难以察觉。
可那婆子却看得真切,她眉头顿时紧紧皱起,眼底闪过一丝不满。
她在心中思忖:这王氏,在信中把这五小姐吹得天花乱坠,还特意画了一幅小相寄过去。
她家老爷见了画像,心动不已,这才派她亲自来京城验看。
没曾想,竟是个这般的病秧子!
就这弱不禁风的身子骨,王氏竟敢开口要八千两银子,真是狮子大开口!
这五小姐,相貌的确是绝顶的好,可一看就不是长命之人,她家老爷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沈弯轻声开口,语气怯懦:“不知夫人叫我前来,可有什么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