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灵溪在赵文锐面前停下，神色漫然，“七弟这是什么意思？”

赵文锐的身体抽动着，似乎要一跃而起，可刚撑起一只胳膊，整个人就骤然塌了下去。

赵文奂小心地将他的身体扶好。

阮灵溪依旧是一脸茫然，“七弟你吃了什么，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赵文锐气得说不出话，趴在枕上连喘了好几口粗气，赵文奂道：“灵溪，七弟怀疑你送给他的粥有问题。”

“你疑心我在粥里动了手脚？”阮灵溪面露不悦，瞪视着赵文锐，“我本来是给你六哥送粥，想起你也受了伤，好心为你也送一份，你竟然还怀疑我？引起腹泻呕吐的原因多种多样，为什么就一定是饮食上出了问题？”

“你……”

“营中上下同吃一锅粥，为什么别人都没事，偏偏你出了状况？”

赵文奂忙顺着话头接上，“灵溪说得没错，大家吃的都是一样的饭菜，既然这么多人都无事，便不是饮食上的疏忽，想来七弟初来定州，一时水土不服也有可能。”

赵文锐虽然是朝廷钦封的大将军，在位份上和赵文奂平齐，可毕竟他入军营的时间尚浅，又没有半点沙场征战的阅历，偏偏在行事上还处处要强拔尖，这让军中不少将士心里不服气。

他急着树立威信，这几天杖责了许多名怠慢抵触的小兵官将，现在又不分青红皂白赐了火头军们一对男女板子，也让军中人都见识到了他那随和外表下的狠戾阴狭。

如今赵文奂这一说，众人无不巴结着连声附和。

赵文奂转过头问大夫，“刚才已经诊过脉了，到底是什么原因？”

大夫正恭敬地立在一旁，不敢离开，忽然听见提及自己，忙抬手抹了把汗，上前几步拱手道：“刚才信王殿下身体疼痛难忍，脉象恐怕诊的不准，还请大将军容许在下重新把脉。”

赵文奂应允后，大夫重新搭上赵文锐的手腕，半晌才缓缓收回手。

“信王殿下的脉象瞧着像是有几分误食了阴寒毒物之状，可是又与水土不服的症状极为相似，二者皆有可能，一时之间实在是难以断定。”

“你这样含糊其辞，等本王好起来，一定要先宰了你。”

赵文锐忽然跃起的一句话，令大夫神色一滞，膝盖一软，整个人跌跪在地上，双手伏着地痛哭喊着：“信王殿下饶命啊，实在是两样症状相似，小人一时拿捏不准……”

大夫这一哭号，帐内顿时吵闹不止，赵文奂眉心微蹙，挥挥手示意大夫退下，转而对赵文锐说：“七弟稍安勿躁，大夫言语谨慎，不敢轻言下定论，这并不是过错，你这样动怒怪罪，反倒平白失了气度和体面。”

“就当是我的错吧，”阮灵溪忽然出声，“只要七弟能消气，只管认定是我一时起了害人的心思，委屈了七弟肠胃，才惹得你腹中翻涌受尽折腾，你心里有气尽管冲着我来便是，千万不能怪罪在无辜之人的头上啊。”

阮灵溪微微歪着头看着赵文锐，面上都是故作的懊恼，语气也软悠悠的，赵文奂看好戏似的将她的惺惺作态都收在眼里，虽然哭笑不得，却也不得不承认，她这种故作委屈的模样，实在很难让人不相信。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赵文瑾长叹一声，“七弟，你六嫂不可能害你，你可别忘了，你身上的箭还是她为你拔下来的，如果她真要害你，又为何要费尽周章先救人再来害人呢？说到底还是怪你自己肠胃孱弱不争气，辜负了人家一片好意，你如果再执意计较此事，反倒叫人觉得你不知感恩。”

赵文锐才不吃她这一套，刚刚才被一副温婉无害的做作模样惹得脸色铁青，紧跟着又见一向敬重的五哥，竟然也站到了她那边，一时之间瞠目结舌，他捂着腹部闷哼了一声后，暗暗攥紧拳头，碍于五哥的面子不好发作，只能将所有火气暂时先压住。

“五哥，想当初她对你那样不客气，你现在还处处向着她说话，未免好心过了头。”

赵文瑾脸色微变，那天挨打的事，到底有些不光彩，如今又被堂而皇之地提起来，他皱了皱眉，匆匆道：“旧事既然过去了，便一笔勾销，不要再拿出来谈论长短。”

阮灵溪眉眼弯弯，语气故作和柔，“五哥果然是气量不凡，从前我冲撞冒犯了您一事，竟然全然不放在心上，今天我便当着众人的面，向您赔罪，多谢五哥大人有大量。”

“……”赵文瑾勉强摆摆手，“不必放在心上。”

赵文奂轻嗤出一声低笑，阮灵溪回过头瞪他一眼，赵文奂微微仰头，玩味地看着她，神色中满是“我全看在眼里”的欠揍模样。

“七弟，既然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你就好好养伤，别再因为这些事气着自己。”赵文奂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