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赵文奂坐在案桌前，埋头书写上奏的文书，阮灵溪在帐里来回地走着，心里记挂着龙麻叶的效果，那边又一直没动静传来，步伐不禁焦躁了些。

赵文奂从脚步声里听出她心里挂着事，说：“再这么走下去，地面可要哭爹喊娘了。”

阮灵溪转过身，见他依旧低着头，似乎所有注意力都在纸面上，于是道：“后天就要启程回京了，你的伤真的没事吗？”

“没事，其实我更担心七弟。”

写完最后一个字，赵文奂放下笔，不紧不慢地看向她，“你今天能够特意给七弟送粥，实在是有心了，只可惜，那粥洒了大半，否则一整碗喝下去，伤口说不定可以好得更快些。”

阮灵溪听出这话里藏着弦外之音，她微微一笑，来到赵文奂身旁坐下，“你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既然他对你来说有大用，那我肯定要好好跟他相处，再说了，他是你的弟弟，再大的仇怨也割不断兄弟情分，我不能让你为难，你说对吗？”

赵文奂勾起嘴角，不可置信又觉得好笑般地看着面前这张巧笑嫣然的俏脸，他听出她话里的别意，却不忍心戳穿。

“你能这么想，不只是七弟的幸事，更让我安心不少。”

阮灵溪心虚地笑了下，将头枕在他的肩上，“这次回京路过禹州，我想回去看看。”

“好，我正好也得回去处理些事情。”

这时，谢如风掀开帐帘走了进来，阮灵溪从他的肩上离开，略显局促地站起身，准备往外走，赵文奂却唤住她，“别走。”又转而问谢如风，“什么事？”

谢如风拱手行礼后，道：“启禀殿下，信王殿下不知道吃了什么，晚饭后一直腹泻呕吐不止，眼下人已经快要虚脱了。”

阮灵溪听完，心里大喜，看来那叶子已经起作用了，如果赵文锐能够命丧在这碗粥下，那可真是天公作美了，她一定会好好去给这棵树磕几个诚心诚意的响头。

赵文奂若有所思地看向阮灵溪，阮灵溪睁着黑漆漆的大眼睛，满脸无辜。

“去看看。”赵文奂一阵风似的站起身，随手扯了件外衣穿好，步履匆匆地出了帐。

这样的喜事她不想错过，慢悠悠地跟了出去，刚走不远，李二从黑暗里窜过来，油灯下的瘦脸里满是焦急，“你真把那粥给信王吃了？”

阮灵溪警惕地看着他，见他身形嗓音仍是从前的模样，这才消了疑心。

她点了点头，“嗯，这事与你无关。”她正要走，李二却双手拍着大腿，连连急呼“完了完了，李二白啊，你可害死我们了。”

“怎么了？”

李二哭丧着脸，“大家都知道信王行事严苛，今天吃了苦头，他把今天经手他饭菜的人都抓过去了，恐怕现在他们已经身首异处了。”

阮灵溪微微一愣，“动作够快的……”

她没敢多耽误，二话不说就朝赵文锐的大帐赶过去。

帐门口围了许多兵士，地上还横七竖八地瘫躺着十来个人，这些人扭曲着身体，嘴巴里不住地痛苦地呻吟着。

阮灵溪松了口气，还好都活着，与门口守卫打了招呼后，她掀开帐帘走进去。

大帐里人影浮动，却个个屏声静气，听到有人进帐，几道目光一齐朝门口看过来。

不同于赵文奂沙场征战，赵文锐自小金尊玉贵，没吃过什么苦，现在被腹痛折磨得奄奄一息，他仰躺在榻上，一只手无力地耷拉着，脸色苍白如纸，仿佛死了一般。

帐里隐隐飘着酸腐的味道，不用说也知道是他不久前呕吐过，阮灵溪抬手堵上鼻子，视线落在案桌前坐着的赵文奂身上，赵文奂坐姿随意，脸色却有些微妙，说不出是欢喜还是凝重。

“灵溪，过来。”赵文奂朝她勾了勾手。

赵文锐听见声音，掀了掀眼皮，瞥见门口的阮灵溪，尤其看见她掩鼻嫌弃的样子，原本涣散的双眼登时蒙上一层愤怒的红光。

阮灵溪在众人的注视下，在赵文锐愤恨的目光里，镇定自若，面带关切地走过去。

赵文锐颤抖着手指着阮灵溪，“你、你……你竟然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