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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库小说网 > 淮南有狸:摄政王的病美人 > 第37章 梦回

第37章 梦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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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铃声又响了。

南宫狸枢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听见这个声音,清脆的,像是谁在廊下挂了一串铜铃,被风吹得叮叮当当。

然后一幅接一幅的画面,像被人翻动的书页,急急地掠过眼前。

他看见幼帝站在城墙上,擂鼓,鼓声震天,箭如雨下。那个才十二岁的孩子,胸口插着一支箭,还在拼命地敲,一下,两下,三下,直到整个人倒在血泊里。

他看见雁门关外,大雪纷飞。孙棖檐骑在马上,浑身是伤,四周是契丹的铁骑,密密麻麻,像蝗虫一样扑上去。那个男人没有退,一刀一刀地砍,直到被人潮淹没。

他看见自己,但那不是他。

那是另一个“南宫狸枢”,穿着白色的丧服,站在淮南王府的门口,对前来吊唁的孙棖檐说:“摄政王,请回。”

然后就是战争。淮南的船,胤都的兵,满地的火,满城的血。

最后他死了,每一次,都是他死。

被毒死的,被剑刺死的,被火烧死的,从城墙上摔下去的,死法不同,但结局一样。他死了,孙棖檐也死了,幼帝死了。

“轰隆——”

一声炸雷,南宫狸枢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王府的天花板,雕着莲花纹,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发觉后背全湿了,冷汗把中衣浸得贴在身上,难受得很。

窗外在下雨。初春的雨,细细密密地下,落在瓦片上,声音轻得像猫走路。

他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有点凉。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秋姜正靠在廊柱上打盹,听见动静立刻醒了。

她看见南宫狸枢的样子,眉头拧成一个结:“公子,您又做噩梦了?”

南宫狸枢没接这个话,他扶着门框,声音有点哑:“王爷呢?”

“还在书房。”秋姜看着他苍白的脸,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忍不住说,“您才退热,别再着了凉……”

“我去找他。”

南宫狸枢已经抬脚走了出去。

秋姜想拦,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廊下的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南宫狸枢走得很快,快到不像一个刚发过高烧的人。雨水从廊外飘进来,落在他的肩上,头发上,他全然不在意。

他心里在算,这已经是第九次了。

说是“重开”,他也不确定是不是这个意思。他只知道,每一次他死掉之后,都会重新回到某个时间点,有时候是孙棖檐入淮南之前,有时候是入京之后,有时候是他刚醒来的那天早上。

每一次,他都以为自己这次能改变什么。

他试过不和孙棖檐走太近。

结果孙棖檐在雁门关战死的那天,他收到消息,当场吐了血,三天后也死了。

他试过早早告诉孙棖檐关于密诏的事。

结果是幼帝提前知道了真相,对孙棖檐起了杀心,在宫宴上设了鸿门宴。他去救,两个人一起死在了乱箭之下。

他试过不回淮南,一直留在京城。

结果淮南出了叛军,说是奉他的命起兵。他不知道那是谁干的,只知道天下大乱那天,孙棖檐为了保他,在朝堂上被人捅了一刀。

他试过很多次。

每一次他都以为自己找到了解法,可每一次结局都一样,不是他死,就是孙棖檐死,或者两个人一起死。

他是个人,不是一块铁。

可是每一次,他都会被命运推着往那块铁的方向走。好像那个冷冰冰的结局才是“应该”的,而他现在的样子,是错的。

脚步停下。

南宫狸枢站在回廊的拐角,看着雨从屋檐上淌下来,落在地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他忽然察觉,此前他都是顺着局势走的,别人做什么,他就应对什么。孙棖檐来淮南,他就迎接,幼帝召他入京,他就入京,平西侯害他,他就反击。

每一步都是在“反应”,不是在“行动”。

他从来没有主动改变过什么。

他都是等到事情发生了,才去想怎么补救。像在下棋,永远跟在别人后面走,永远慢一步。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提前一年就开始了。

孙棖檐入淮南之前,他就开始布局。入了淮南,他赌孙棖檐会对他好奇,赌孙棖檐会想见他,赌那一面之缘能在孙棖檐心里种下一颗种子。

他赌赢了。

然后他一步步推,推着孙棖檐靠近自己。河堤夜话是故意的,孤山赏枫是故意的,就连那场遇刺,那支箭,也是他算好的。

他算准了孙棖檐会为他挡。

他知道那个人的性格,知道那个人嘴上冷,骨子里热。知道那个人看见一个病秧子被人追杀,一定会出手。

他算准了每一件事。

从头到尾,他都是在算计。

可结果呢?

幼帝还是死了。

孙棖檐还是差点死在雁门关。

而他,还是成了那个导火索。

“轰隆——”

又是一声春雷。

南宫狸枢被震得浑身一激灵,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冷。

他这时候才感觉到冷,赤着的脚已经冻得发白,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摆,贴在腿上一片冰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如果是之前,他从来不会在这个时间点去找孙棖檐。按照“剧情”,他现在应该在屋里养病,等孙棖檐来看他。

可他现在就要去,他不想等了。

他也不想再算了。

他算得太多了,算计来算计去,算出了一个又一个的死局。也许问题不是他算得不够多,而是他算得太多了。

“阿狸?”

一个声音从前面传来。

南宫狸枢抬起头。

孙棖檐站在回廊的另一头,手里拿着一沓公文,看样子是从书房出来,打算回卧房。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没戴冠,头发只用一根簪子束着。廊下的灯照在他脸上,五官硬朗,眉目深邃,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挪不开的长相。

他的目光落在南宫狸枢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然后他皱起了眉。

“你才退热,怎么不穿鞋?”

孙棖檐大步走过来,公文往旁边的栏杆上一搁,弯下腰,一只手揽住南宫狸枢的腰,另一只手抄起他的膝弯,直接将人抱了起来。

南宫狸枢没挣扎,事实上,他有点懵。

他还没从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里出来,就被孙棖檐抱进了怀里。男人的胸膛很宽,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温度,像一个大火炉,把他整个人裹住了。

“夜里还是凉的,也不知道披件斗篷。”孙棖檐一边走一边说,语气不太好,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着他似的。

南宫狸枢靠在他肩窝里,闻到一股淡淡的味道,墨香混着檀香,是孙棖檐身上常有的味道。

他闭了闭眼。

“我有事找你。”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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