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冬凌看得认真,眼睛一眨都不眨。
梅得月看了她一眼,抬起满是面糊的手,“站远点,太近了怕弄你身上。”
白冬凌往后一步,目光还是黏在她手上。
软硬合适后就不需要加水,只用反复轻柔,直到面团呈现“三光”——面光、盆光、手光,便完成了。
揉好的面团光滑得像一块玉。盆里干干净净没有残留,梅得月手上也只剩一点面粉。
“真的好熟练啊,太强了!”白冬凌感慨。
“那是。”梅得月拿了个保鲜膜把盆口罩住,“小时候跟着外婆学,长大了又给我妈帮忙。后来我妈得了肩周炎,家里的揉面的工作就都是我在做。”
“在跟我妈闹翻之前,每周我都会在家蒸一次馒头,冻在冰箱就能吃几周。”
白冬凌点点头,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那你……跟家里是怎么闹翻的,方便说吗?”
“其实我不说你也能大概猜到,不是吗?”梅得月把手洗干净,坐回沙发上,“简单来说,我跟我妈出柜了,她不接受,我俩都选择了冷处理,就这样。”
“你妈妈的态度……”白英一直在边上调馅,听到这斟酌一下用词,“很不好……是吧。”
“对,这也在我意料之中。我初中时意识到取向后,曾跟她试探的问过一嘴。她觉得那些人都有病,需要吃药需要去治疗。我从那时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到了我经济独立后我才跟她摊牌。”
“她当时又难过又生气,这些我都懂,但没办法。有些事情终究是要讲明白的。第二天我就走了,现在都没回去。”
“我妈跟我爸很早就离婚了,所以我只用操心我妈这边的态度就好。”
一时间没人接话,客厅里只有肉馅被搅动的声音。
“我觉得阿姨迟早会明白的。”过了好一会儿,白冬凌说。
梅得月知道白冬凌说的是对的,她们终是会迎来和解的一天,而且必须是双向和解,不然她是肯定不会屈服的。
“出柜”这件事,梅得月真是把自己活生生剖开,将血淋淋的心捧到了自己母亲面前。
这是她这辈子做过最“离经叛道”的事情,也是她为自己而活的开始。
于敏将绘画视为不务正业,逼自己读书考试也就罢了。感情上的事情,梅得月没办法选择将就。
于敏自己可以将就一辈子,她绝对不可能跟不爱的人过这一生。
聊完这些,梅得月把面团拿出来,在案板上搓成长条,随后切成一个个小剂子。
白冬凌见此又凑了上来。
梅得月拿起一个剂子,压扁,然后拿起擀面杖。“看好了。”她说。
擀面杖压上去,她手轻轻一转,再推再转,轻巧一甩,一个圆圆的饺子皮就出来了。边缘薄中间厚,大小正合适。
白冬凌寻思着自己也没眨眼,还是愣了几下,“你怎么做到的?”
梅得月没回答,又拿起一个剂子,两三下又擀出一张。
“太快了,看不清。”
“来试试吧,擀一下转一点,你可以双手慢慢来,别太用力就好。”梅得月让出一个身位。
白冬凌学着梅得月的样子,往前推,推了在转——最后成了个不知名的形状。
梅得月忍着笑,夸道:“还不错,多练练就好了。”
白冬凌沾了点面粉,又小心翼翼地擀了几张皮,渐渐开始有模有样。
“不错不错,这几个都可以包。”
白冬凌看着手里那张歪歪扭扭的饺子皮,有点不敢相信:“真的?”
“真的。虽然有点颜值不太高,能包就成。第一次能擀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嘿嘿,看来我也有擀皮的天赋。”
梅得月擀完了皮,白英也调好了馅。她一共调了两种,分别是莲菜肉和韭菜鸡蛋。
白冬凌开始跟着梅得月包饺子。梅得月说只要不露就成,自己吃的用不着太美观。于是白冬凌用各种办法将饺子包起来。
两人的饺子分开摆放。梅得月包的饺子有着统一的褶皱,个个都长得大差不差。白冬凌包的每一个都不太一样。
白英看了看白冬凌包的那一盘,点评道:“包得挺好,就是有点胖。”
白冬凌:“……”
梅得月这次没忍住笑出了声。白英拍了拍白冬凌的肩:“好好学,跟着得月多练练。”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歪歪扭扭的饺子上,落在两个人沾满面粉的手上。
“得月。”白冬凌突然叫了她一声。
“嗯?”梅得月刚好包完手里最后一张皮。
“谢谢你能带我包饺子……”
“这有什么,大过年的开心就好。”她用手轻轻捏了下白冬凌的脸蛋,留下一点面粉印子。
等包完饺子,黄辛夷的热菜也准备了七八成,只等天黑了上锅加热便可。屋子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这就是年的味道。
在梅得月流浪的第二年,她跟自己的恋人,以及恋人的家人,一起迎来了除夕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