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东把孟婉和James送到了火车站,两个人一起踏上了寻亲之路。
前世她得知自己的身世之后,一直不肯面对,亲生母亲秦忆娥几次上门来找她,都被她赶走了,直到生命的最后那段日子,才回到了母亲那里。
孟婉现在想想,她当时真的做得很绝情,即便秦忆娥做错了,但是她的出发点也是为了她,最后还让她落了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下场,她当时应该也后悔了吧。
前尘往事,对对错错,孟婉已经不想追究了,与其预设一件事情如果没有发生的结果会是怎么样,还不如去直面问题,解决问题。
她这次去,不光要阻止周念结婚,还要把她带回来继续读书,再把秦忆娥带到医院做一个身体检查,前世真千金发现真相的契机,就是秦忆娥生了大病需要输血,但是她的血型不匹配。
这次希望可以提前预防,有病提早看。
东坪村是隔壁东山省的一个偏远的乡村,是程雪华和孟庆岩下放时期住的村子,孟婉也在那里待过几年,她对那里的记忆就只有贫穷和荒凉。
孟婉和James要先坐火车到东山省的省会,然后再坐大巴到县城,从县城到村里,就得他们自己想办法。
因为火车要坐一白天,所以郝香萍给孟婉准备了一兜子的吃食。
这个年头出行的车次不多,所以不管是什么时候,人都不少。
孟婉让林东买的是两张硬座,原本想着她和林东两个人对付对付就过去了,但是现在林东换成了James,孟婉有些过意不去,担心他坐的时间长会不舒服。
一排座坐三个人,他们两个人的座位在靠窗的两个。
“要不还是我坐中间吧。”孟婉瞟了一眼James左边那个壮实的小伙子,一只胳膊已经抵在了James左臂上,两个人可以说是亲密无间了。
James冲她莞尔一笑,看着她略微发肿的眼皮,说道:“我没事的,你闭上眼休息一会儿,我就在你身边陪着。”
昨天晚上她确实是没休息好,一想到今天要出发,大脑里那根紧绷的弦越扯越紧,心里也是突突的,不知道会面临什么。
孟婉见他没有表露出任何不舒适也不再管他,靠着窗边和后背的缝隙,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眯一会儿。
James怕她靠着不舒服,从包里取出自己的一件纯棉衬衣,叠成块状,轻轻地掰开她的头垫了进去,“这样舒服点。”
孟婉蜷缩在角落,眼睛一眨一眨的看向这个近在咫尺的男人,不由得想起了那天她脑袋一热说的那句“我们在一起吧”。
她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对上James的眼神后立马心虚的合上双眼,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脑海里不由得又回想起那天的后续。
孟婉说完那句话,James明显呆住了,经历了长达一分钟的沉默,他终于开了口:“下周是我生日。”
孟婉“啊”了一声,没有理解这二者的关联。
“到时候我给你答案。”
这么讲究,还要挑个日子,孟婉不知道他这个答案到底是肯定还是否定,总之她说完就有点后悔了。
James会不会觉得她是个不矜持的女孩子啊?
但是这可是她第一次和别人表白,以往可都是别人追她的。
他们一天没有正式确认关系,两个人就无法更进一步,所以现在孟婉看见他,总会有一种羞涩的尴尬感,也许这就叫暧昧期。
闻着熟悉的味道,孟婉表面平静,脑海中疯狂幻想着两个人的以后,一时间忘了自己还有一件大事要处理。
火车上是很嘈杂的,聊天声,呼噜声,叫卖声,此起彼伏。
孟婉对面坐着的是一个妈妈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女儿,母亲看上去比程雪华年轻些,窄额尖脸,身量十分精瘦,皮肤有些黝黑。
自打一上车,母女三人的眼睛就在James脸上瞟来瞟去,想看又不敢直勾勾的看。
其中年纪小一点的女儿藏不住心事,拉着她的妈妈在耳边小声问道:“妈妈,这个叔叔怎么长得和我们不一样?”
说是小声,但是双方距离很近,James还是尽收耳底,他特意把书拿的低了些,好让她看清楚。
这位母亲也没有见过外国人,但是总比孩子多吃了几年盐,她对孩子解释道:“叔叔是外国人,外国人就长这个样子。”
“外国人也说普通话吗?”旁边的大女儿也好奇的问道。
她的妈妈“呃”了一下,没答上来,外国人应该是不说普通话的,但是眼前这个外国人普通话说的又很流利。
James笑着放下书盖在腿上,“外国人也有自己的语言,说自己国家的话,但是我不一样。”
“你为什么不一样?”小女孩儿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问。
James被她的模样可爱到,噙着笑意小声道:“因为我是混血,所以我会说两个国家的话。”
“混血?”听见新名词,小女孩不解的望着James。
“这个我知道。”她的姐姐举着手发言,“就是他的爸爸妈妈分别来自两个国家,这样的人生的孩子就叫混血。”
这个老师上课讲过。
James给姐姐竖了一个大拇指,表扬道:“说的没错,我的妈妈和你们的妈妈一样,都是Z国人,我的爸爸是M国人,所以我又会说中文,又会说英文。”
“哇!”姐姐眼前一亮,“我只听我的老师讲过英文,现在居然有一个会讲英文的外国人坐在我面前。”
还是个帅气的外国人,鉴于有些害羞,后半句她没说出口。
说着,她从挎包里拿出一个使用痕迹明显的本子,翻到了写满英文的一页。
姐姐一脸殷切的望向James,“这句话是我从一本书里摘抄下来的,你能帮我读一下吗?”
James饶有兴味的接过本子,认真的看完这句话,用一种朗读的声调念出了这个句子:“I cannot fix on the hour, or the spot, or the look, or the words, which laid the foundation. It is too long ago. I was in the middle before I knew that I had begun.”
“这是《傲慢与偏见》里的话吧。”
“你看过?”姐姐惊讶道。
“好几年前看的了。”应该是读大学的时候,那个时候这本书很流行。
姐姐一脸激动的盯着James,渴望的请求道:“你能帮我翻译一下这句话的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