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苑,午后。
沈辞镜靠在床头,脸色仍然苍白,但比昨夜好了些。
他半阖着眼,像是睡着了。
姜宴山坐在窗边,望着窗外出神。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是侍女的,是男人,还不止一个。
她猛地绷紧身子。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是下人,躬身道:“大人,柳大人来了,说有要事相商。”
沈辞镜睁开眼。
“让他进来。”
下人点头退出去。
姜宴山起身,语气平淡,“我饿了,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说罢,便抬步朝门口走去。
柳城大步跨进屋内,脸上堆着笑,却掩不住眼底的焦躁。
“沈大人,你可真是让我好找——”他话说到一半,与侧身避让的姜宴山擦肩而过,神色错愕,“这、这不是姜大?你怎么在这?”
“说事。”沈辞镜打断他,语气淡得像在赶一只苍蝇。
柳城扭头看着姜宴山推门离去的背影,欲言又止。
沈辞镜没有多作解释,只是静静看着柳城,等着下文。
柳城咬牙,上前两步,压低声音:“出事了。周三贵那老东西被人带走了,连带着那本要命的账册,也一并丢了!”
门外,姜宴山离开的脚步顿住,心头一跳。
周三贵?账册?
沈辞镜没有说话。
柳城继续道:“现在证据全在姜家人手里。那个姜拂音,还有她身边那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想必她们明天就要去敲登闻鼓。一旦闹上朝堂,你我……”
“所以呢?”沈辞镜打断他。
柳城愣住。
沈辞镜抬起眼,看着他。
那目光很淡,淡得像在看一件用旧了的器物。
“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做什么?”
柳城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道:“自然是斩草除根。那个姜拂音,还有那个女的——杀了,一了百了。至于周三贵……”
“不行。”
柳城又是一愣:“什么?”
“我说不行。”沈辞镜的声音仍是淡的,“姜拂音不能动。”
柳城瞪大眼:“为什么?她手里有证据,有账册,有那封信——一旦她敲了登闻鼓,你我都要完!”
“那是你的事。”
柳城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沈辞镜,脸上的笑一点一点褪下去,换上一种阴沉的、压着怒气的表情。
“沈辞镜,”他的声音也沉下来,“你别忘了,当初是谁帮你坐上左都御史这个位置的。你我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话没说完,便戛然而止。
因为床榻上的沈辞镜动了。
他下了床,动作很慢,等他走到柳城面前时,柳城下意识退了一步。
沈辞镜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甚至称得上温和。
“柳大人,”沈辞镜轻声说,“你方才说,要斩草除根?”
柳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辞镜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好主意。”他说,“那不如,就从他们开始吧。”
柳城瞳孔一缩,但他还没出声。
一道寒光掠过,他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他只看见自己身后的两名随从,倒在自己脚边的地上,血如泉涌。
“啊——!”
惨叫声还没完全出口,就被一只手扼住了喉咙。
沈辞镜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提起来,像提一只待宰的鸡。
他脸上仍是那种温和的笑,眼里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柳大人,我这个人,耐心向来有限。”他顿了顿,微微俯身,凑近柳城的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柳城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沈辞镜松开手,柳城跌倒在地,死死咬着牙,不敢再喊出声。
“滚吧。”沈辞镜转身往回走,“顺便让人进来,收拾干净。”
柳城踉跄着爬起来,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唯有淡淡的血腥气,在空气中缓缓弥漫。
沈辞镜突然很想,很想见到姜宴山。
他走出房门,一路朝着厨房走去,心口处传来一阵剧痛,他抬手攥紧心口的衣料,单膝重重跪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姜宴山端着一盘柚子糖,一出厨房,撞见的便是这样一幕。
她慌忙上前蹲下,一只手扶住他的肩,“怎么又发病了?”
“来人!”姜宴山扬声喊道,“快来人!”
几名下手匆匆将沈辞镜扶回屋内,姜宴山安顿好他,正想起身离开,手腕却被人死死攥住。
她低头,床上的人眉头紧锁,口中低喃着,“不要……”
“什么?”姜宴山微微俯身想听清,余光却瞥见他眼角滑落的泪水,她伸手想帮他拭去。
可下一秒,意识一沉,她却进到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里。
四周环山,大雪纷飞,山间立着一座府邸。
姜宴山像个无头苍蝇般在府中穿行,直到一间房内传来声响,她停下脚步,悄然贴在门上。
“辞儿,今日冬至,是你生辰,娘给你削个苹果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