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拂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柳府的。
耳边还回荡着那一声闷响,眼前还是福伯倒下去的模样。
她的手被虞识月紧紧攥着,一路跌跌撞撞,直到拐进一条无人的暗巷,虞识月才终于停下。
“拂音。”
姜拂音没应声,她低着头,肩膀轻轻发抖。
虞识月沉默片刻,抬手,轻轻覆上她的后脑,将人按进自己肩窝。
“想哭就哭。”
姜拂音攥紧她的衣襟,咬紧了唇,没出声,可眼泪已经洇湿了那片衣料。
虞识月没再说话,只是揽着她,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
良久,姜拂音闷闷的声音从她肩窝传来:“福伯给的纸条呢?”
虞识月低头看她。
姜拂音抬起头,眼眶还红着,眼底却已经压下了什么,只剩一层薄薄的水光。
“给我看看。”
虞识月将纸条递给她。
姜拂音展开,纸上只有一行字:城东榆树巷,周三贵。
姜拂音垂下眼,攥着她手臂的手慢慢松开,最后却改成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谢谢你。”
声音很轻,但虞识月听见了。
她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那只握在自己腕间的手,指尖还带着方才哭过的微凉。
巷外忽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一凛。
虞识月反手扣住姜拂音的手腕,将她往墙边一带,侧耳倾听。
脚步声杂乱却有序,不止一人,正朝这条暗巷逼近。
“是柳府的人。”姜拂音压低声音,眼底的泪痕还没干透,神色却已紧绷起来,“他们发现信不见了。”
虞识月没应声,手已按上腰间短刃。
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隐约映上巷口的墙。虞识月抬眼扫过四周——这是一条死巷,唯一的出口正在被堵死。
“跟紧我。”她低声说,刀刃出鞘一寸。
姜拂音却按住她的手。
“别动。”
虞识月微怔,就见姜拂音从袖中抽出一道符纸,指尖夹着,垂眸低念了一句什么。
那符纸在她指间轻轻一颤,旋即被她扬手甩出——
符纸脱手的瞬间,无声炸开一团薄雾,却不是朝巷口飞去,而是往巷外两侧散开。
虞识月皱眉:“这是……”
“嘘。”
姜拂音拉着她往墙角的阴影里缩了缩,目光紧紧盯着巷口。
火把的光已经照亮了巷口的地面,几名黑衣人冲进来——却只是扫了一眼,便朝巷子另一头追去。
“在那边!往东跑了!”
脚步声渐远。
虞识月愣住,扭头看向姜拂音。
姜拂音从阴影里探出半个脑袋,确认人走远了,才拍拍裙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唇角微微一翘:“走吧。”
虞识月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你还有这本事?”
“哼哼~”姜拂音把剩下的符纸塞回袖中,抬脚往巷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眼角还带着方才哭过的红,却弯了弯,“不然怎么保护月娘?”
虞识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月光从巷口斜斜照进来,姜拂音的身影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裙角还沾着方才蹲在墙根蹭上的灰,步子却已稳了下来。
她收回目光,轻笑一声,跟了上去。
“去哪?”
“城东榆树巷。”姜拂音把那截纸条在指间转了一圈,塞进怀里,“找周三贵。”
—
沈府静苑。
说是静苑,其实是一处独立的院落,有庭有廊,有花有树,唯独没有自由。
院门落着锁,有两个下人在院门外守着,她出不去。
她坐在廊下,攥着袖中那枚簪子。
那是她从舞衣上取下来的,尖细锋利,勉强算个武器。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院门忽然开了。
她猛地绷紧身子,指腹抵住簪尖。
进来的却是侍女,端着早膳,垂着眼不敢看她:“姑娘,用膳了。”
姜宴山没动,目光越过她,落在敞开的院门外——门外是回廊,再远些是沈府的庭院,偶尔有下人匆匆走过。
“沈辞镜呢?”她问。
侍女顿了顿:“大人……在书房见客。”
“见谁?”
侍女摇摇头,放下食盒就退了出去。
姜宴山盯着那扇门,忽然站起身,走到院门边,贴着门缝往外看。
两个下人站在门外几步远的地方,正低声说着什么,而回廊尽头,隐约有下人来往。
她转身走回院中,目光扫过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