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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因归宁俏语谑姻缘,见故亲偶然思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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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说:“老爷怎么没想?今年恰赶上秋闱,怕要给三姑娘榜下捉婿呢。前儿告诉老太太,老太太很应这个意思。说,‘我们这样的中等人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三丫头的性子强,若许一个勋爵之家倒也使得,又怕困折她,若有年轻有涵养的,哪怕清贫些,不过背里红妆添得丰厚,别的也不怕了’。”

那些小丫头子尚且小,才进贾母院中伺候,不很明白,便说:“宝二爷比三姑娘大,不该先预备他的事吗?”珍珠笑道:“一娶一嫁,有甚么好预备的。”靛儿说:“宝二爷的事,早已认准了,只等着老太太一句话呢。”

众人正在说笑,不防鸳鸯从房内出来,向珍珠说:“你也带着她们在这里躲懒。老太太醒了,我要水也没有人应。”珍珠忙要进去,鸳鸯说:“琥珀伺候呢。老太太中觉未完,吃口茶又睡了。”珍珠听说,到底绕进去向内间一望,果然安安静静,门边仍是几个丫鬟婆子守着。

待走到外间,珍珠笑骂道:“鸳鸯姐姐出来,你们也不提醒。”那几个媳妇忙笑着压低声说:“我们哪里敢?姑娘们亲热,怎么怕这几句话。”珍珠道:“我不怕说,她也不怕听,只怕有心人向外传,搅弄那起子没心窍的闹。”媳妇们都忙应着不敢。

然王夫人院中亦谈及此事。薛姨妈道:“依我看老太太的意思,确是林丫头无疑。若快了,二三年也该办下,宝玉愈有礼起来,更像大家的公子。”王夫人说:“我原想着宝玉大了,该有个贤惠人在身边劝着,料理家务,林丫头虽然好,到底胎性孱弱,是个怕风吹的美人儿。宝玉院里有几个大的看着不错,我虽有意,可是老太太不提。”薛姨妈劝道:“老太太的心只在宝玉身上,你也不用太操心,总归还小,犯不着为这一时钻尖,该顺着老太太的意思。”王夫人说:“我何尝不知道。宝钗在宫里,你能明白我的心,只有一个宝玉在身边,娘娘那里挂念也罢,终究……”说着,叹了一口气,转而问:“你们家的姐儿怎么不带出来看看?”薛姨妈笑道:“她那么小,何况上面有她母亲很爱惜,索性我也撂开手,任她们夫妻管,改日让她们带来。”

夜里贾政回来,往赵姨娘房中歇息,正伺候着更衣,因彩霞的亲事尚未着落,她又情性体贴,最相得宜,赵姨娘怕迁延住了,再有的少不得不对付,便自己开口向贾政提起。

赵姨娘说:“我先替环儿看了一个丫鬟,正巧是太太房里的,只能求老爷告诉太太一声,太太应了,才好把她讨来放着。”贾政说:“此事不急,我虽替环儿看准了一个,然宝玉和环儿都还小,有一二年也不迟,再则环儿在外头读书,若一天天只想着回来,难免误书分神,更不好。”赵姨娘还想再劝,便笑道:“也是呢。宝玉尚且没有。”贾政说:“宝玉那里应依老太太之意,三四年间不该给他,只等亲事定了,若一时有什么不妥,再谈不迟。”赵姨娘心里想到是谁,口上便忙依言道:“正是。老爷说的是。”贾政不语,接过丫头手中的茶吃了一口。

走出里间,赵姨娘情不禁背身叹气,悄悄和丫鬟抱怨:“林姑娘倒金尊玉贵,配得上宝玉,可是谁替环儿打算呢?”小鹊笑道:“姨娘别担心,老爷自然在意,只是先为三姑娘想呢。”赵姨娘说:“倒是这意思。”小丫头子端进水来,卸妆梳洗不必缀述。

六月中暑气渐盛,林黛玉的奶妈王嬷嬷年事已高,原已在府外养老多年,这日进府看望黛玉,有些思念故土之语,黛玉放在心上,便说:“妈妈且不急,有几日天不热了,我替你打点行李。”王嬷嬷千恩万谢,叙些家常,被两个小丫头搀扶回家。

林拂说:“恰好后面管浣洗的杨大娘,八月底要回去照看老娘,正好和王嬷嬷同行,互相照顾着。”林黛玉生性颖悟绝伦,一点便通,林府上下虽有数百的男女仆妇,或有一面的,或排班记名,十之八九,记得大半,便让人将杨大娘叫来,鸣秋搬过一个小杌子在炕边,请杨大娘坐了,黛玉方说明缘由,又说:“辛苦妈妈这一趟,路上千万小心。”杨大娘连忙说:“顺便的事。”林黛玉说:“听说老人家有些不适,届时我请妈妈打点些土仪药品,一同带去,若有什么不足,到家那里再支用。”

待杨大娘出去,方看沁玉站在窗边出神。黛玉笑道:“想什么呢?”林沁玉走来俯在她膝上道:“姑苏那里……甚么样呢?”黛玉一面轻抚小妹发鬓,一面温柔道:“母亲生你时,我们还在姑苏。后来父亲到扬州任上,虽相距不过百里,却再没回去过。”

静影纤纤,语意缠绵。黛玉笑道:“好好的,你也有愁绪时候。若想回去,总能回去的。”林沁玉站起身来,倚在黛玉肩头,撒娇道:“姐姐和父亲在这里便足够了,哪里还需回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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