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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红鸾动贾迎春定亲,逆礼法秦司棋有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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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笑道:“快给你二妹妹倒酒。”

王熙凤笑应了,亲为迎春倒一盏,才满杯,正要起身互敬,不妨灯花炸了一声,堪堪泼散出一些在裙边,金钏忙用帕子擦拭,又看迎春酒酣脸热,便小声在她耳边说:“我取了衣裳,请姑娘更衣罢?”

迎春微微点头,金钏抬目四望,不见司棋,走出屋去,就有小丫头迎上来问:“金钏姐姐要甚么?”

金钏问:“可瞧见司棋?”

小丫头子也向周围一看,说:“没看见司棋姐姐。”

金钏只好说:“没甚么事,你吃酒去罢。”因此自己亲自回到大观园中,走出大路不远,金钏远远望见一背影高大丰壮的女子,在花墙下一恍,向园子中的假山去了。

金钏认出那是司棋,心下纳罕,今夜又左右不见她,便悄悄地跟上去。今夜家宴,只有大路上点了灯,这些葱茏草木小径处仍有阴影藏匿,司棋对路倒熟,行动骄健,不多时闪进假山洞中。

金钏悄步走近,忽然听见男女笑声,吓了一跳,不敢声张。

那男子笑道:“好姐姐,你总算来了,我等你等得辛苦……”因此有些摸脸抚腰之举,窸窸窣窣。

司棋拍开他的手笑道:“这才多大会儿?姑娘在前头吃酒,总要金钏姐姐顶着伺候了,我才好走。”

男子笑道:“二姑娘的亲事果真定下了?好姐姐,快把咱们的喜事也定下罢,到时我随姐姐给二姑娘作陪房,岂不正好?”

“哼,想你的屁吃,我成不成亲,先要太太们点头,你又怂得这样,不敢去向我妈提亲,哪年哪月配得上给姑娘作陪房?”司棋笑骂道。

男子却只是趋着司棋讨好撒娇:“只要姐姐点头,舅妈有甚么不准?只求姐姐先疼我……”只听摸腰亲唇,调笑之声转为宽衣解带、男女呻、吟,金钏不敢倾听,连忙走远了几步,躲在树后。

约莫两刻,金钏胸如鼓擂,睁大双目,看见司棋先钻出山洞,理了理发髻衣裙,方向外走了。继而是一个年轻男子,向周围一望,悄悄往后门方向去,不妨腰间掉下何物,落在路边,那男子却不察觉,仍走远了。

金钏上前几步,将那东西一拾,走到游廊下借灯一看,吓得几欲叫出声来——不是别物,正是以男女风月所绣的香囊,不堪入目。

恰好远远走来两三个值夜巡逻的婆子,金钏连忙将绣囊藏在袖中,强定神色,佯作无事地走开了。再回到缀锦楼中取了迎春衣裳,金钏说:“绣橘,你把衣裳给姑娘送去,我方才吃了酒,现在吹了风有些头晕。”

绣橘应了,和个小丫头子到前头送衣裳。金钏独自躺在榻上,那香囊如烫手山芋,燎得她心神不宁,迷迷糊糊间似乎听见绣橘说:“呀!姑娘,金钏姐姐好像发热了,脸好红!”

一双手伸到金钏脸上试探寒热,冰得金钏猛睁开眼,宴席已散,迎春忧道:“现在园子都上锁了,你怎么样?”

金钏才觉出头昏脑胀,勉强笑道:“不妨事,大热天的,哪里会发烧呢?”

那边邢岫烟走来说:“我这儿有解酒散热的药丸,想是吃醉酒的缘故,用茶化开吃一丸就好了。”

篆儿便倒了半盏茶,化开药丸,请金钏喝下。金钏说:“我这样子,不能给姑娘守夜,就让绣橘陪着姑娘罢。”

迎春说:“你放心,快去休息罢,若明儿还不舒服,我就让人出去请大夫。”

金钏点了点头,向房外走去,又对司棋说:“好妹妹,你扶我回房罢。”司棋不知实情,笑嘻嘻地扶住金钏。

待一进屋,金钏便说:“把门关好,我有事问你。”

司棋不解,仍照办了,将金钏扶到床上,看她满脸通红,冒出满头满颈的汗来,便起身打水为她擦拭,那边婆子丫头们也在抬水伺候迎春洗漱。

不一会儿,金钏见迎春与岫烟房中的灯光都熄灭了,院中无人,才一把攥住司棋的手腕说:“我问你,你今夜去哪儿了?”

司棋一愣,说:“哪儿也没去。就在前头吃酒,姐姐这是怎么了?”

听她不认,金钏紧闭双目,脱力仰在枕上,流出两行泪,咬牙说:“司棋呀司棋,枉你素日待二姑娘忠心,做出这样的丑事来,对得起谁?”

司棋不及回话,便见金钏从袖中攥出一物,狠狠扔到她身上。房里落了帐子,只点了一盏灯,昏昏黄黄中,司棋看清手中物,登时脸色刷白,慌不迭跪在脚踏上,磕头央告道:“好姐姐,你从哪拾的?”

金钏虚弱道:“你到假山那儿和人相会时,从那男子身上掉下来的。”

司棋听了,如堕冰窟,不觉浑身上下都冷了。金钏睁眼哭道:“这是甚么地方?你好大的胆子!”骂了一句,又怕旁人听见,只能俯在床边,拉住司棋,压低了声音恨道:“好容易二姑娘有一件顺风顺水的喜事,你就狂妄起来,和外头那起子腌臜算计?倘坏了姑娘的名声,怎么办呢!”

司棋呆呆地流泪道:“好姐姐,那不是随便的人,是我的表弟,在后门上当差的……我、我,是两情相悦……”

金钏狠命甩了司棋一巴掌,哭道:“今日是我撞见,倘被别人拾着,甚么表弟亲戚,我且问你,你的命要不要?”

司棋住了嘴,低头。半晌说:“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打要骂要杀要撵,绝计不连累姑娘。可是我和姑娘从小一起长大……”

金钏说:“连不连累是你说了算的?张家还未过大礼下聘,若此时被人知道我们家有这样的事,外人只知道议论,哪里分得清姑娘丫鬟的?凭你素日是个副小姐,头发昏了,顾不上体面,办上这样的事,就是你情我愿,好歹正经成亲……”

说到后面,金钏不由得语带哭腔道:“凭你伺候姑娘十年八年,主子们的体面,难不成不比你重要?所谓情谊,有时也是过眼云烟罢了。”

司棋眼中不住地滴下泪来,终于说:“我对不住姑娘。”

金钏见她这模样,千言万语堵在喉中,长叹一声,道:“把剪刀拿来。”司棋顺从地起身,看金钏狠命把香袋绞地稀烂,金钏继续问:“还有别的没有?”

司棋将自己的箱子打开,取出一纸红帖,一双男子的锦带袜、一个同心如意来,金钏都把它们剪碎,丢在熏衣的火盆中化了。

满室寂静,已是夜深。金钏看着司棋,又看着盆中余烬,哽咽道:“这世道便是如此,单你是个女子,这样的事于男子无碍,于你我却是灭顶之灾。哪怕你那个表弟有担当又如何?若被主子撵出去了,姑娘为不为你求情?旁人议论起来,终究是你的错,到时姑娘和爹妈都丢了脸面,你怎么办?”

司棋低下头抽噎道:“谢姐姐饶命。”

金钏满面泪痕道:“不是我饶你的命。究竟你与我一样,何必互相为难。千万别再办出这样的事了。”

司棋只是点头答应,二人哭了半夜,方漱洗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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