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纨和平儿听了,连忙宽慰她。李纨说:“好姑娘,难为你有这个见识,强过我们多少人呢!好在如今未到那很不好挽回的地步,若要缩减改例,尽管去办。”
探春拭泪后,勉强笑道:“多亏嫂子仁心善智,不说我是杞人忧天。我明白祸有大小,事有深浅,如今两样都成定例,家庙上的事不好朝令夕改,还清平姑娘告诉二嫂嫂知道,倘有类似的,我少不得做个守财奴,削减一半了。可是钱银事小,家规府律事大。”
平儿道:“姑娘请放心,我们奶奶一定明白,若有时机了,必定着手去改。”
当日结事,发放月银后,平儿也就回去将当日见闻细细报给王熙凤,恰好贾琏也在,夫妇二人听过,无不赞赏。
王熙凤笑道:“果然不看错,三妹妹的心眼见地,一般人怎比得了。”
贾琏说:“这事早该想了。你不知道,芹儿求办事时那个可怜样,如今却在家庙上为非作歹了,赌钱酗酒都是小事,还没闹得翻天!老爷是不管,若知道了,皮揭了也轻!”
王熙凤听了,笑道:“是我点错了人,如今不好叫他进来,还请二爷出面,替我料理一回,待我好了,再利利索索议论这事。”
贾琏连忙起身作揖:“二奶奶抬举我!我自然尽心去办,怎么称得上‘帮’呢?”此举逗得平儿、熙凤都笑了。
越过几日,探春将管家事宜理得熟练明白了,午后也就在园子里歇一歇,逛一逛。
正巧这日都聚在潇湘馆里说话,林家庄子上才送进来西瓜、李子等时物,林拂就洗了切了放在桌上。
探春侧头看了一眼,又若有所思起来。薛宝钗见她走神,不免拉着侍书说:“瞧瞧,你们家姑娘真是入了定了,又不知在琢磨什么?”
探春笑了笑,转而问黛玉:“按理我不该问,可是庄子上这些物产,是专卖那几样,还是因地利导、物尽其用?”
林黛玉:“稉米果蔬,按时收卖,但山坡上另养野兔山鸡,就是河里也垅了鱼塘,每年能有三四百斤水产,可是我们那个才多大地方,比不得你们家庄子。”
探春说:“我倒不是那个意思。可是那天看见他们有几个玩闹,钓溪里的鱼,偶然想到这儿了。论物产大小丰富,园子也称得上一处好地方,不知能有甚么法子运转,使它以园养园呢?”
林拂笑道:“姑娘好想法呢。我听人说,赖大爷家也有个园子,那日不妨闲谈,他媳妇说除去她们家女儿戴花用粉,吃些笋菜鱼虾,再承包给别人时一年也能赚几百两银子,好稀奇!”
众人听了,更看探春思索起来。薛宝钗道:“俗语讲‘万物皆有价’,若沾一点儿的商务计算,更是世无废物,凡可见的都有利可图。若有这想法,不如早早行动呢。”
众人更有了兴味,当即使人铺了大观园地图,惜春道:“花木丛林,鸟禽走兽,可都是园子里有的。”
李纨道:“我那儿的几亩稻谷、一群鸡鸭,都是现成的买卖。”
探春笑道:“咱们园子里的东西,若真叫外头的人进来买卖,可就小气,不是咱们这样人家作的事。若叫几个一定的人采收,利欲熏心,免不得有竭泽而渔的做法,那许多值钱之物,必定有些作践,反而暴殄天物。不如选几个老诚本分、通晓园圃农事的老妈妈,一面请她们料理,一面不要交租纳税,只一年里孝敬些东西,也就是了。”
贾宝玉说:“这样好!一来有专职之人料理打扫,不使片寸之地废弃,一年好似一年;二来她们有利,咱们收顽些东西更有趣;三来省去工匠修理费,真行了,太太必喜欢。”
“咱们哪里图省钱呢?使之以权,动之以利,使他们更尽职尽心罢了。”李纨道。
一通商议,即圈定出潇湘馆、湛露馆一带的竹林,怡红院、蘅芜苑的花朵香草,另有稻香村,沁芳溪一带的湖泊水流等四处,都可交托使人管理。
果然第二日,探春与李纨又请了薛宝钗与林黛玉来,将那可管事的妈妈婆子叫进来看了,这才悉心挑捡,选出几个素有品行本领的。
李纨道:“竹子由老祝妈管,老田妈料理庄稼,茗烟的娘和莺儿娘管花草香药,再作出些脂粉来,可是池子里的鱼苗、莲藕谁管呢?”
林黛玉说:“我不怕你们说我举亲,怎样都是你们家的人。沁儿身边有个叫英儿的丫头,她爹妈就是养鱼的好手,我们庄子上也时常用着他。”
因此探春请了英儿娘进来说话,果然不错,即敲定了。当时薛宝钗说:“她们得的利,咱们自然不放在眼里,可是有人拔尖,就有人心里不服,一时不忿,故意损毁花草,有失初衷。”因此作些分利之言,承包的婆子们赚了钱,且拿出几成分给其余人等,将大观园收入惠及全体,更是得宜,众人无不欢喜。
一时告诉王夫人、尤氏等知道了,更赞叹姑娘们的奇思妙计。至于秦可卿理家时,借鉴效仿之处,毋庸赘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