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笑道:“又有甚么大事,才进园子两日就这样繁忙。”
待吃过早饭,林沁玉带着青雀往秋爽斋去,进了门,方看今日人物更加齐全,除却姑娘们和宝玉,连李纨和多日不见的王熙凤也在此处。
林沁玉迎上去问:“嫂嫂可好些了?”
王熙凤笑道:“没甚么大事,好妹妹,昨夜睡的好么?”
青雀笑道:“姑娘昨儿吃了几杯果子酒,回去撑着洗漱完,倒头就睡了。”
见众人齐了,李纨说:“今日咱们都在,是有一件大事相商。”
众人或在椅上、榻上都坐了,探春的丫鬟侍书翠墨上了茶,便听王熙凤慢悠悠笑道:“你们都进了园子,这里虽仍归咱们官中开支,可是事务杂乱,又和太太商量了,不如教大嫂子和你们探春妹妹暂托领事,你们各有什么好话好计,一起统管着园子,也是历练消遣,不知如何呢?”
迎春听了这话便问:“嫂嫂的意思,究竟叫我们如何管制呢?”
李纨道:“这园子里每月仍从官中支取钱银,可是各处用甚么人、管多少事,都先来问探春妹妹,她过了目才行;再不能的问我,若有很不好决断的,再使人往外问太太和你们二嫂嫂。”
探春忙说:“其实问我的,也是看姊妹们商量,譬如园子里现用一个厨房,可是昨儿宝玉作席,却单独支给她们十两,可是官中惯例支取出钱银,再由她们出去采买菜肉,两件事互不相干,平白多出一份花销,岂不浪费?”
“依我想,不如咱们定下每人的定例,交上各院名单,有多少人支多少银子,咱们和宝玉一个月二两,身边的大丫头每月五钱,其余的小丫头和婆子们每月二钱,爱吃什么就点什么,倘有吃不完的,仍存在账上,若到年下仍有余额,譬如谁的生日,就从这账上用尽采买,既不浪费,也省去许多银米不清的杂乱。”
薛宝钗听了,说:“妹妹这主意很好,可是菜蔬价钱易变,倘若不够了,怎么办呢?”
探春于是对薛宝钗笑道:“园子里厨房原由柳嫂子管着,不如改成官中采买,饭菜汤羹的用料价钱都明明白白写出来,若有甚么时鲜当季的菜,也依行情写下价钱,要吃要喝从各自份额上支取,再不够时,谁要吃什么、喝甚么,照价钱让厨房上的人往外头买就是了。”
“往外买时,怎么算呢?”林沁玉问。
李纨说:“那些媳妇婆子没些好处怎么行?你们爱加什么菜,仍照外头的行价给她们钱,若每月众人都说餐食好时,官中按她们的月例再加二百五百的赏钱,不值什么。”
众人听罢,都没异议。探春又道:“还有一项,是关乎咱们姐妹的。按例姑娘们每月有二两的头油脂粉钱,可是东西怎么样,咱们心里都清楚,要我说,就把这笔蠲免,要用时,专在买办中挑一个婆子,指名往哪家买。”
迎春笑道:“这样也好。”
“另外有一件,园子前后两道门,各有三班守门的,一班六人,另设两班守夜巡查的婆子,往后定在亥时,最迟二刻,各院各门都要落锁,除有紧要事时不许随意进出,记着告诉你们各自的奶妈丫头,免得到时盘查住谁,纠缠不清,都不好看。”探春说。
众人听了这一回,王熙凤起身笑道:“往后的事还多着呢,一日两日说不完,我也该回去了。”
李纨因此送王熙凤出去,看她上了轿子这才返身回来。
探春又和林黛玉、薛宝钗商议些事儿,林沁玉只好和迎春一起从架上取书来看。
翻了三篇文,才听她们商议清楚了。
因此商定,倘有姊妹间传话议论要事,仍在秋爽斋;平日里就把大观园正门口边上那三间小花厅收拾出来,每日早晨李纨与探春于该处办事,自卯正至午正,由一应执事媳妇来往回话,查阅账目,就是有什么决议去问凤姐或王夫人,也都便宜。
过了一日,林黛玉就在缀锦阁摆了席,谁知左等右等,就不见贾宝玉过来。薛宝钗奇道:“究竟甚么事绊住了他,颦儿的席他也敢迟?”
说话间,才看贾宝玉匆匆上楼来了,跑得一头的汗。林黛玉一面捧茶给他,一面说:“天快热了,慢慢走来就是,迟了也无妨。”
贾宝玉笑道:“本来不迟的,给太太请了安,我打量着再去瞧瞧凤姐姐,谁料东府里蓉儿媳妇带着她兄弟来说话,才给老太太请了安,凤姐姐就叫我带到园子里逛了一圈。”
待入席了,惜春说:“他在家塾里读书,二哥哥和他相熟吗?就是顽一圈,怎么用得上半个时辰的。”
贾宝玉道:“不熟。我才在学塾念了几月的书,我走了,他才进去的,上回还是枞儿满月宴,远远见了一面。可是仿佛他熟识我似的,我急着要脱身,他又拉着我说好些奇怪话,又牵扯仕途学问,荣耀显达,小小年纪,说起话来好像外头那些老先生和清客相公,我只得让茗烟把他送出去了,这才过来。”
林沁玉闻言掩唇偷笑:“果然人家念起‘紧箍咒’了,不然二哥哥还要好一会儿呢!”一句话,说得众人都笑起来。
因此放下秦钟之事,众人不过诗意小集,暂不多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