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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慧林氏为女添筹谋,勇三姐卖田诘问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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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庄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打眼看约有百亩,但占了座山头,凭林安去问,说是背山临水的一道儿也算她们家的,若仔细打算,统共垦出一二百亩不是难事,照都中价钱,两千两倒也使得,但也赶巧是那府里的亲家太太,我想拿出二千五百两银子,全了情分体面,姑娘以为呢?”林拂说。

“也好。妈妈思虑得周全,我在闺中,不懂外头的行情,全凭你与乳父筹谋,但凡要使银子的,不要仔细,免得奔波劳苦。”林黛玉笑道。

林拂道:“这怕什么?他是习惯了,命里替老爷姑娘跑腿儿的;只是农庄荒废,这两年少不得往里头丢银子。”

几人絮了这会子话,林拂与紫鹃伺候林黛玉吃了药睡下,一夜安眠。

次日晨起,林拂便打点几样礼物盒子,领了青雀往宁府中去。

到了尤老娘房中,细细说明来意,这尤老娘最好安闲富贵,不善经营,怎奈荒废地界不好脱手,如今听了这二千五百两银子,喜得如白捡似的,哪儿有不肯?

林拂因笑道:“转契丈量最是繁琐,今日匆忙叨饶,只与太太带了三百两定钱来,改日再送余下的,太太以为如何?”

见林拂从袖中取出那明晃晃一卷三百两银票,尤老娘喜得两眼发直,满口答应,谁承想此时从里间出来个十三、四岁秋水般的美人儿,云鬓松挽,柳眉檀口,家常的红袄绿裙,不是别人,正是尤三姐。她笑道:“嬷嬷别忙,我家那山庄荒了许久,值不上这样的高价,不如先遣了老庄户拉尺看准,再商量不迟。”

说话间,这少女从自家母亲手中顺过银票,稳稳当当地送回林拂手中;尤老娘急得要开口,尤三姐却笑吟吟送客了。

林拂见此情形,知买田价格尚有商量余地,怕是三姐有什么计较,于是不作打扰,顺势走了。

尤老娘见客走远,才气道:“你是傻子不成?真真儿是闺中的小姐,那庄子再给别人,两千两都顶天了!”

尤三姐听了,也不恼,只问:“妈今日卖了庄子去,拿了钱作什么?”

“作什么?吃喝嚼用,哪一样不使钱?你当那荒田野山是聚宝盆?今日不卖,明年也未必有人来问!”尤老娘没好气道。

“妈别恼,想是妹妹有什么主意。”尤二姐听外间争执,便出来劝道。

尤老娘钳口不语,尤三姐道:“爹留下来的产业只剩这么个庄子,两千五百两是不少,可放咱们娘们儿身上,怕能支撑几年?姐姐再大些要嫁妆体己,妈平日里还要摆宴看戏,再养着几个奴婢,在家讲体面出门要排场,后爹没了,家里愈发地穷,现在不趁这东风寻个出路,待坐吃山空,往哪儿哭去!”

“什么意思?难不成白送了她们庄子?”尤老娘问。

尤三姐笑道:“当然不成。她们家姑娘是那府里正经的表小姐,不愁吃穿,好端端买什么地?必定是身边的乳母筹划,即便长久地住下去,也有安身立命的本钱,光一个庄子怎么够?若派人问一问,必定还有城中的行当。”

说到这里,尤三姐笑吟吟端了茶给尤老娘,劝道:“妈今日不要心疼银子,且少要些,落个人情,改日问仔细了,拿出一份来作股东,一百二百的,咱们一年也挣些,不比一口气吃光了强?”

尤老娘喝了茶,这番话在心头来回咣荡,可又想起那明晃晃的银子来,口馋心馋,故意道:“你真是小孩子,哪有那样美事,生意又是好做的?别送了银子,叫人诓骗,落个精光。”

“妈说的什么话,人家是正经的富贵人家,只怕咱们通身家当拿出来,她也不放眼里,又是两府亲戚,何必为几个钱丢脸面?”尤三姐仍好声好气笑道。

可惜尤老娘是个爱捡现成的,别说是巨额银子,便是热锅里的馒头,摆在眼前,烧手烫爪,也要囫囵吃进肚再说;因此便摆脸道:“你不要管。别说咱们眼下不穷,便是没钱使了也有你大姐姐帮衬。”

尤三姐听了,一声冷笑:“不穷?妈可真是强撑脸皮儿,饿个瘦鬼也不怕了!方才人拿了三百两银票来,妈不是巴巴地应承?这二年咱家怕也没那么多钱!”

听女儿说得直白,尤老娘红涨了脸,口中强撑着嚷:“那有什么?还有你大姐姐呢?”

尤三姐冷嘲热讽道:“异父异母,后母继妹,哪门子的姐妹?料是人家心善,看咱们孤女寡母,这才略帮衬着些,替她们尤家撑个门面,这二年咱们穷得打眼,人家客气让一让,咱们母女就上赶着来了,天暖了作衣裳,天冷了没碳烧,都只往跟前贴,岂不知通府的主仆奴才怎么在背后笑话咱们呢!”

“那有什么好笑话的,不是我生的也总是亲戚,你姐夫也不说什么。”尤老娘看女儿发怒,只好腆着脸哄道。

岂料尤三姐闻言勃然大怒,待要说话,转而横眉,阴阳怪气道:“我打量妈怎么不怕穷呢?原来是在这上面有想头!妈是富贵惯了,从前爹刚死时,家里叔伯要帮忙料理产业,妈只心痛那几个雇钱,生不肯往外拿,待败落了忙转嫁他人;这倒罢了,如今想是我们姊妹颜色好,要用我们与那劳什子姐夫换钱呢。真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若说母女连心,这两年尤二姐十四五岁,出落得愈发花容月貌,尤老娘见惯了贾府中锦衣玉食,挥金如土,恰碰上贾珍个好色之徒,难免没别的想法,现在与女儿吵嘴,又羞又愧,只好讷讷道:“没有的事,你二姐有婚约在身,怎么会呢?”

“哦?不是二姐,那想是我了?我说那日在园子里碰见贾珍,他口里说些不干不净的话,妈怎么躲在远处当看不见呢?”尤三姐道。

尤老娘听了,知道三姐是个泼辣个性,最有主见,惟恐她心直口快,再让贾家的人听见,忙一面捂三姐的嘴,一面讨好哄道:“怎么会?妈怎么舍得!”

“怎么舍不得,妈是艳羡侯门富贵,岂不知没有大姐姐做妻,再娶妹妹作姨娘的理,”尤三姐将脸一扭,仍觑着母亲冷笑,“人家欺负咱们寡母孤女,改日寄人篱下,把我们姐妹当个粉头玩弄,届时金销玉砸,朝谁哭去!”

“岂不知泥人尚有三分气性,妈要作睁眼瞎,我却不肯!”

眼见尤三姐说话愈发严重,尤老娘安敢有他想?只能一叠声地哄:“妈说错话了!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明儿我就告诉那林家的去,往后穷些困些,再则俭省,也不投奔这里!”

这才安抚了三姐胸中余怒,尤二姐一向心软口软,母亲妹妹说什么,依从便是。

果然林拂第二日便得了信儿,待细细商量了,一面佩服尤三姐口齿伶俐,心有远谋,一面着林安量田起契,寻中人说和,不上一月,也就到尤氏府上付了一千八百两银票,馀下开荒整治、入股开店,事务冗杂,暂不多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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