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四月,林黛玉偶感风寒,有些咳嗽,只好在房中休养,林沁玉便守在床边读书解闷。
两姐妹正看书,门外麝月问:“林姑娘,你可好些?我们二爷打发我来问你,可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待他放了学去买。”
林黛玉微咳两声:“没有什么,谢他费心。”
麝月应了声,便也走了;贾宝玉在外书房随先生读书,自林黛玉病了后,一日至少打发三、四次人来问。
林沁玉方满四岁,但识字不多,凭着林黛玉注解,才勉强读了三四页,这会儿遭麝月打岔,心已飞到九霄云外。
林黛玉见她朝着窗口出神,不免笑道:“人未走远,你有什么想要的,我打发人去说。”
林沁玉回神,忙摇了摇头,糯声道:“我是想青雀了;她今天和妈妈去看乳父,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这会子怕是不能,晚膳前总该回来,你若无聊,到外头找小丫头们玩儿。”林黛玉宽解道。
看林沁玉有些迟疑,林黛玉会心一笑:“我不怕闷,病中看书最是有趣,快去罢。”因此唤了紫鹃进来,领林沁玉到廊下玩。
“二姑娘想顽什么呢?”紫鹃笑道。
贾母门前正聚了三五个小丫头抓子儿,靛儿起身笑道:“二姑娘,随我们玩罢?我们输赢只论点心瓜子,再不多要的。”
林沁玉正在犹豫,可巧晴雯、茜雪从东厢边过来,手上拿了蝴蝶、沙燕的彩色风筝,茜雪便道:“我们到花园里放风筝,二姑娘去不去?”
林沁玉眼前一亮,合了心意,便点了点头;靛儿那群丫头见了,顾不上什么瓜子儿抓子,拍手笑道:“放风筝好!咱们也去!”
没嚷两句,晴雯道:“作什么又欢又笑的?带你们去就是,林姑娘病了,这会定在看书,仔细扰了她去!”
小丫头们忙噤了声,悄悄往房里又取了两架风筝,这才同啨雯等往花园里去了。
却说林黛玉进荣府才半年许,小丫鬟们都知道林黛玉多病,又喜读书,虽偶尔有些目下无尘的神仙习气,但实则有林下之风,宽宥有度,清而能容;又有林妈妈人情达练,兼与林沁玉主仆同顽同闹。
因此小丫头们反倒都说些“林姑娘果真是小姐里的小姐,再没有比她可敬又可亲的了”等痴语云云。
林沁玉与晴雯等在园子里放了一下午风筝,回来房里同林黛玉用了晚饭,又盼又等,才见林拂带着青雀回来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林沁玉立即与青雀亲亲密密玩起来,林妈妈先洗了手换了衣裳,才到林黛玉房中。
林黛玉即让紫鹃看座看茶,搬了绣凳与床边,让林拂坐下说话。
林拂先问过林黛玉今日饮食症状,看她气色略好,安下心来,又问林沁玉。
紫鹃笑说:“二姑娘倒在园子里顽了半天,只是隔一会就要问‘妈妈回来没有?’”
又说了几句,紫鹃打量是有体己话说,便要寻个借口往西厢里去,林拂因笑道:“紫鹃姑娘别忙,她们小孩子顽何必叫人看着,都是一屋里的人,姑娘别同我们生分。”
紫鹃听了,心口一热,笑应一声,便也回来坐下了。
林拂这才说:“今儿往外头去,别的没什么,只是采买农庄的事儿有着落了。”
“自开春雪化,林安便四下跑动去找,只是都中富贵,若要合心合意的,竟不好找,打量前日他往西北门外去寻,走了六七十里地,才在那荒山根儿下见了一座农庄,业已荒废,可是平平整整也有几十亩的旱田,山上种了数百棵果树,料想之前也是用心经营的。”
“待他翻山一看,背面儿竟过了条大河,他喜极了,今日同我说,只消在山上作个引水渡槽,旱田水田,最是便宜。”
“这倒好,不知主人家如何开价?”林黛玉说。
林拂便笑道:“这倒奇了,你猜是谁?左右一打听,那庄子竟是东府里大奶奶家的。”
紫鹃听了,好奇道:“若是她们家的,何至荒废?”
“这正是其中的缘由;这庄子实则是大奶奶的母亲家的,却是先头留下的,无人经营,这才荒了几年。”林拂委婉道。
林黛玉与紫鹃便明白了。东府中贾珍的嫡妻尤氏原是续弦,父母已逝;这所谓的母亲,也不过是后母,本无亲缘,这农庄来由弯绕,论理是尤老娘头一个丈夫留下的,与尤氏没甚干系。
紫鹃道:“那怎么办呢?”
“好说,珍大奶奶这二日刚接了母亲来小住,明日我且预备礼物,到那府里一趟,拜见亲家太太,再有计较。”林拂说。
林黛玉点了头:“全凭妈妈说话,只是不知作价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