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不到疼痛似的,五指扎进泥土,漂亮的眼睛被绯红尽染,像条毒辣的美人蛇,扭曲着四肢往外爬。
“不可.......”,庄慈被吓得了愣在原地,他记着时朝的嘱托,着急忙慌拔萝卜似的把玉檀深往床上搬。“你不要爬出去,时姑娘说你要休息”。
两人年纪相仿,庄慈的力气身型倒是比玉檀深大许多,费好些劲才把他弄回去,把包裹塞进他怀中,反倒把人更刺激到了。
玉檀深气喘吁吁,乌黑头发黏在脸颊,声音阴毒:“找死”。
庄慈只好拖着人不放,生怕他再做出什么惊人举动,嘴里絮絮叨叨背诵着诗文经典,希望能他安抚下来。
时朝老远便从院子听见隐隐约约的动静,内心突然涌上一股巨大的不安,她僵硬着朝庄昭扯出一个笑,拔腿便往屋内跑。
开门一瞬,时朝只觉今日怕是要被扫地出门了。“你们,在干什么!!?”。
“你放手”,时朝顾不得放下手中的物品,着急忙慌便上去扯开纠缠在一起的二人。
庄慈见到是她,眼睛一瞬间便亮起来,扭着身子要钻出来,求救的眼神投向她:“时姑娘,你终于回来了”。
时朝只觉得两眼一黑,用身体把两人隔开,焦急检查庄慈身上有无受伤。“没事吧没事吧”。
全然没注意到冷落在一盘的玉檀深,眼神一点点变得灰暗幽深,望着她朝向庄慈关心焦急的表情,杀意顿起。
尖锐的指甲深深陷进包扎好的伤口,鲜红血液在纱布上蔓延,宛若点点红梅。
庄昭抱臂靠在墙边,饶有兴味观察着玉檀深。
好在没出什么事,时朝检查一番后终于松了口气,她想不明白就这么一会时间,两人怎么能闹成这样。
原以为两少年年纪相仿,加之庄慈性格善良开朗,若是能与玉檀深成为好友,些许能改一改他的性子,或许能让他的世界一点点打开,不再只有自己一人。
“给庄慈道歉”,时朝头疼极了,偏偏不爱说话的玉檀深此时更像一只锯不开的葫芦。
单薄的里衣黑冷浸湿,垂着浓密的羽睫,深长的眼尾染上薄红,倔强盯着自己。
“是他太弱”。
?还在挑衅?
“你——”,看到他肩头纱布被血液浸湿,时朝很不争气心软了一瞬,她快速看了眼没表态的庄昭猛吸一口气,拉着垂着头的玉檀深,小声向庄慈赔不是。
俊秀如玉的少年没有为难她的想法,笑着摸了摸脖子,玉檀深并没有用力,他白净的脖子只有一圈浅浅的红。
想了想,还是替他说好话:“还是不必太责怪时深,他收着力,想来也并不愿伤我”。
瞧瞧这好孩子,时朝感动得两眼汪汪,对庄慈的愧疚又加了一分。
“没事便来伙房烧火”。
隐身在一旁庄昭突然开口,也不管她们,提起放在地面的大包小包就往外走。
庄慈忙从床上跳下来,追着他的背影:“兄长,等等我”。
庄昭侧头看了看一路小跑贴着自己肩膀的弟弟,从前只有自己腿高的小娃娃如今长成到他下巴肩膀高的少年郎,只有这个喜欢贴着人肩膀走的喜欢没有改变。
像是随口一问:“疼不疼”。
庄慈贴着他,眨眨眼“不疼”。
庄昭可不惯他,丢了一个小纸包进他怀中:“疼也得受着,让你随便什么野猫野狗都往家中捡”。
庄慈不服气:“明明兄长也想留下她们”。
“你的手为何受伤了?是与人打架了吗?”。
“与你何干”。
人一离开,时朝的脾气蹭一下上来,把人把按坐在床上,她凶巴巴瞪着玉檀深,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
“你为何要掐庄慈,我不是让他与你说了吗?我去医馆为你抓药了,很快便会回来” 。
她指着落在床脚的包裹,“我最宝贝包裹都在这,这可是我全部家当,我能跑去哪”。
“我害怕,阿姐”,玉檀深微昂着头,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就这么直直看向时朝。“我自知如今是个拖累”。
你会抛下我,会偷偷离开,留我独自一人。
单薄的肩膀像是寒风中的竹叶,轻轻颤抖,时朝首先败下阵来,她觉得玉檀深如今真的是诡计多端。
他故意用这么脆弱的眼神看着自己,好提醒自己,人是被她骗下山的,好减低自己的危险性来迷惑她,时朝不会上当的。
“醒来,你不在身旁”,他哑着嗓音,手指揪着时朝一缕发丝不放,执拗重复,“我只是想寻你回来”。
“我都说了,都说了不会丢下你”,一句话把时朝心捏软了。
她心虚移开眼,也不是没起过把玉檀深丢在这远走高飞的想法,多方权衡利弊后,还是打消了念头。
时朝偏了偏头,一手拿着药包在他眼前晃,一手拿布擦他额头的汗。“何况你现在还生病,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时朝深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洗脑的同时也给玉檀深洗脑:“你给我把话重复一遍,刻在脑子里”。
玉檀深把头埋进她脖颈侧,柔若无骨似的趴在时朝身上,竟真的将她口中的话再复述了一遍。
闯了祸就卖乖,时朝有些无语,她插着腰:“即便如此”。
“那也不许对庄公子如此无礼”,她的眼睛睁得圆而大,琥珀色的眼眸像流淌的蜜糖,此刻眼里燃着火,“你要去给人家道歉,我们做错事要勇于承认”。
“没有无礼”。
玉檀深嗅着她身上的味道,长而翘的睫毛在她脖子肌肤上摩挲,全然听不见她说话似的,望着药包的眼神幽深。
自己并不想杀他,只是庄慈实在碍事。
他们不该分走时朝的注意,只有他们二人才是家人。
“人家庄公子好心收留我们,你却把人家的脖子掐红了”
时朝没等来他的表态,也没指望那样的生长环境中能长出一个正常孩子。
只能将道歉的事暂时搁到一边,又放缓语气:“我们很快便离开,只是外边风声,追兵太多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好好喝药,我们休息几天就出发去抚州”。
一想到花了两块碎银的药,时朝盯着指尖勾着晃动的药包。
玉檀深只是吞金兽。
她的心又痛起来,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这药,你不喝也得喝”。
“你得赶紧好起来,我们才能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