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白捏紧长剑:“那今夜的人会不会是李家的心腹?我们以为李振宗会亲自压仓,其实并没有。”
齐斐微微一笑:“若那人不是李振宗,他何必烧毁自己的脸。”
知白:“……可、可是,可是方才那人……”
齐斐微叹:“是呵,我也想不出究竟怎么回事。他那样,我们又没有证据,如今的形式,不能像对待普通嫌疑人那样对待李家,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以观后效了。”
知白:“不,今晚毁面的男人如果真是李振宗,无论他今夜使了何种障眼法,定有露馅的那天。属下相信这天很快会到来。”
齐斐唇畔噙笑,他将帕子叠好,放回匣子,而后缓缓地合上盖子。
·
李秉添跪在兄长榻前,握紧兄长的手,泣不成声。
“都怪我,”李秉添哭道,“若非我自私任性,大哥不必与齐斐交手,更不会由我联想到李家。是我不好,我该死、我该死,我该代替大哥死……”
李振宗奄奄一息,撑着最后一口气等易容成他的心腹回来。
心腹送走齐斐,回来冲他点头。
他疲倦地闭上眼睛,旋即握紧李秉添的手。
“我在,你可以自私任性,做一切你想做的事。大哥是你的伞。我只你这么一个弟弟,我们血脉相连,我愿护你一辈子……可惜……”李振宗喀出滩血,染脏李秉添的脸。
他竭力翻身起来,扣住李秉添的后脑勺,逼迫他抬头看他。
“你要立起来,你一定要立起来。”李振宗的眼睛已经近乎失明,却依然强有力地注视李秉添,“即便你不认同自己的身世、自己的血脉,你也要做。我死后,我的魂灵会进入你的身体里,我会盯着你。你要成为我、成为我,代替我做完该做的事。你要杀了齐斐替我报仇,你要杀了齐斐替我报仇!”
李秉添呆怔怔地回望兄长,他说的话如此明晰地进入他耳中、透进他心里。他被血水笼罩,被宿命缠绕。
他无意识启唇:“杀……杀……”
李振宗笑了,他抬手,最后一次轻抚弟弟的脑袋,而后在他怀里永远闭上眼睛。
他知道今夜破绽颇多,瞒不过齐斐。
可那又如何呢?
明日,假李振宗便会失足落马跌死,李家光明正大地给他举办葬礼。
李振宗笃定,齐斐没有证据,他不会傻到两手空空去成治帝面前揭发他,那样除了让成治帝怀疑他的办事能力,以及让梁贵妃报复淑妃以外,再无其他。
齐斐只是个没有封王的皇子,攀附上一个性命垂危的太子,他办案再厉害,功劳再大,也没用。
李振宗最后只希望弟弟能够代替他,和族人一起,完成数百,乃至上千年的愿望。
他最后听见的动静便是李秉添抱着他叫“大哥”,有点不甘心,但也无可奈何了。
他相信,他的弟弟会比成治帝的儿子强。
强很多很多。
他只是被保护得太好了罢了。
他会比他们强的,至少会比齐斐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