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送爽,正是赶集的好时候。江珧和乔牧一大早就赶了骡车来了镇上。
这几日,两人赶着犁地、上肥、耙地、做畦,紧赶慢赶着,把地里的活儿都收拾停当了,就等着秋分的时候种小麦了。趁着这几日有空,又快要过中秋了得采买东西,两人今日便来了镇上。
还没到镇子的入口,远远就能望见,镇上的街口已经人影绰绰,说话声、吆喝声、牲口叫声混成一片,被秋风挟着送到耳边,一大早起来赶路的疲惫瞬间就被吹散了。
刚才来的路上骡子蹄子踩在黄土路上的“哒哒”声和车轮吱吱呀呀的轻响,越靠近镇子,就越是被盖了过去。一切变得嘈杂起来。
乔牧从骡车上下来,改成牵着缰绳慢慢走。江珧也让停了车,跳下来,和他并肩往前走。他一边走一边感叹,还是镇上热闹,不像他们山里,这会儿都正扎在地里呢。
街上人头攒动,骡车怕是进不去了。乔牧四下看了下,在路旁的大槐树下找着了一个给看管牲口车辆的地儿。八文钱给看一整天,两人便交了钱,把骡子拴好,一人背上一个竹篓,一起往镇上走去。
他们这趟来镇上,要买的东西还不少。最要紧的九是趁着粮价回稳买上些新打下来的玉米,好囤些口粮,还要买上次商量好了要买的一对兔子。过中秋要用到的吃食和香烛纸钱这些也要买。还不能忘了再买上几斤棉花。
江珧知道乔牧过冬的棉衣旧得都不暖和了,那棉花板硬板硬的,压在身上又沉又不挡风。他坚持要再买些棉花和布料,给他做两身新的。
乔牧嘴硬,说那旧衣裳还能穿,却犟不过他的小夫郎,知道这是夫郎的一片心意,最后终是应了他。
他们是赶着骡车来的,比往常走路快多了,不到辰时就出了门,这会儿到镇上,也才辰时过半。
太阳刚升上来没多久,照在脸上暖融融的,就和江珧此刻的心情一样。
许久不来镇上,他满眼都是兴奋和新鲜,看看这里,又指指那里,叽叽喳喳地跟一旁显得格外稳重的汉子说道个不停。
乔牧怀里揣着家里的钱袋子,镇上人杂,他自然要精心着。一边还要帮夫郎看着来往的挑担子的,别让那两头晃悠的担子给扫着了。
两人方才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做好了规划,到了镇上就心照不宣地,先去了镇西边的家畜市买江珧最惦记的家兔。
青云镇虽比不上隔壁的石林镇大,却也是五脏俱全,各种商肆林立,镇上各种市坊的规划也合理。两人上回买骡子的牲口市是在镇东边的空场上,而卖鸡鸭鹅的禽市和卖兔子、猪羊的家畜市挨着,都在西头,靠近孙屠户所在的猎市。家畜市除了卖兔子,还卖猪羊,甚至猫狗。卖粮食和杂货的就在中街,摆摊卖菜的集市也在那里。
两人挤过摩肩擦踵的人群,朝西边的禽畜市走去。还没走到跟前呢,各种干草和粪便的味道就扑面而来,鸡叫、鸭叫、鹅叫混着猪崽的哼哼声,嘈嘈切切地搅在一起。地上到处都是碎草和踩出来的泥,挎着篮子的妇人夫郎、挑担叫卖的小贩、赶着驴子的老头儿,还有牵着大人的手四处张望的孩童,踩来踩去的,热闹得像是一大锅煮开的杂烩。
街道两侧,大大小小的笼子堆了一地,卖鸡鸭鹅兔的商贩们挤挤挨挨,乱中有序。有人用木板圈出来一小片地方,里面关着几只小猪崽,在圈里面拱来拱去,哼哼唧唧的。还有位老伯正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两个筐,里头放着几只小猫小狗,挤作一团喵喵嗷嗷地叫着,毛茸茸的,可爱极了。
摊主们扯着嗓子卖力吆喝着,买主蹲在笼子前挑挑拣拣,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人声嘈杂,江珧和乔牧没作过多停留,径直往最里头走去。卖兔子的摊子少些,只有两三家零零散散地挤在最里头的角落里。两人挑了一家笼子最多的,想先上前去问问价。
地上放了一排矮笼,笼子里垫着一层干草,里面白的、灰的、黑的、杂色的,各种花色的小兔子挤作一团。有的缩成了个球儿,在打盹睡觉,有的在嚼着草,小嘴一动一动,腮须子跟着一颤一颤的。还有的在笼子里蹦蹦跳跳的,一弹就是老高。
江珧看着这些毛团子就高兴,不自觉地蹲下来细细端详了起来,双眼眯成一对儿月牙。
摊主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样子,见摊前来了人,便主动上前,笑吟吟道:“两位是想买兔子?”
“先看看。”乔牧还站着,简单回了一句。想着还是先问问价,多看两家,再决定在哪买。
摊主也不恼,客气回道:“成,那你们就先看看。咱这儿卖的都是家兔,我这里花色全,都是一两个月大的。无论是买来当宠物养,或是做种兔,都合适着呢!”
家里的那只野兔已经养了好几个月,多少还是攒了些见识的。江珧见这摊子上的兔子都精神着,毛色也发亮,就知道这家的兔子是不错的。他随手从旁边的篮子里拽了两根嫩草递进笼子里喂,小兔子一个个温顺地凑过来,吃起来不争不抢。江珧直在心里感叹,这家兔和野兔到底是不一样。
他看了个大概,便开口问摊主:“这不同花色的,都多少银子呢?”
摊主爽快地回道:“这小哥儿是个识货的。这里面啊,花色不一样,价儿还真就不一样呢。那雪白没有杂色的最贵,我这里卖的都是一两个月大的,最小的才一个月大,四十文一只。再就是那全身黑的,最贵三十四文。那黑白花儿的,有人就喜欢那新鲜样儿,价儿也就上去了,也卖三十四文。最便宜的就是那灰的和黄褐色的,这些里面最贵的也才二十八文。”
“就看您是买来赏玩还是做种兔了。若是纯粹买来赏着玩的,这有人喜欢那雪白纯白的,就有人喜欢那通身乌漆嘛黑的。就看您买家兔的需求了不是。这买来做种兔也是,就看你是想以后配出什么样的兔子来卖了。有人图本钱低,专挑灰的、黄褐色的,以后走的也是低价多量的路子。有人特意配成花儿的,以后好能卖个新鲜,卖给赏玩的买客。这需求啊,都是不一样的。”
乔牧也在一边上认真的听着,他看这摊主实诚,不像是会坑人的,便缓缓开口:“倘若我们买回去养,以后生了兔子卖兔肉还有兔皮,是不是最好就养这纯白的?”
他以前猎了兔子也卖过这兔皮,知道那些卖皮货的铺子里就爱收这纯白的兔皮,给的价也高,相比之下野兔黄褐色或灰色的皮子就有些卖不上价,掌柜的收的也少。
摊主一听这是个懂行的,摸了把胡子,浅笑道:“这后生说的没错,白色的皮子能卖的上价,皮货商也喜欢收。若你们是买了种兔来做兔肉和兔皮生意,买这通身雪白的的确是最好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