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似的雪片漫天搅着,天与地搅作一团混沌,烟囱的炊烟刚一露头,便被狂风撕扯得七零八落。
妤安揣手站在屋檐下,安静望着笼在苍茫中的田野,脑海里同样一片茫然。
萧戈悄然走近,与她并肩立着。
“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看景致。”她说,呵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小团雾,又很快散入风中。
萧戈没接话,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雪野。
好一会儿,妤安偏头问他:“今日雪停就回?”
萧戈:“瞧这势头,一两日里怕是回不去了,咱们就安心在此处待着,做一对乡野夫妻。”
妤安听出他语气里藏的雀跃,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腊月里,村上家家户户都要备年货。
刘婶今日做年糕蒸馒头,两个人既留下了,不好空着手吃白饭,遂撸起袖子给刘婶打下手。
萧戈向刘婶讨教了打年糕的技巧,接过木槌,一锤一锤砸打石臼里的糯米,他乃习武之人,臂力雄浑,打下去的力道颇为匀实。
刘婶瞧着欢喜,啧啧称赞:“公子好力气,是个能干活的。”
萧戈扬眉一笑,“也就婶子夸我,她可总嫌我无能呢。”
刘婶纳罕看过去,心说这年轻人要模样有模样,要力气有力气,还会疼人,哪里无能?
莫不是......
刘婶不由得想偏了,又觉得不像是那回事。
“我何时说......”妤安矢口否认,话至一半忆起来,本不欲解释,再看刘婶看萧戈的目光里带着探究,倏而福至心灵,羞的耳根发烫,恼道:“你胡搅蛮缠我才说那话,你别混为一谈教人误会。”
“不误会不误会。”刘婶摆手否认,笑的意味深长。
她就说嘛,这小伙子不似不能办事的。
气氛愈发怪异,妤安忙转开话题。
两人聊着天入了灶房,刘婶揉面,妤安帮着煮豆子做红豆馅。
灶房内弥漫着香甜热气,烘得人身上暖融融的。
豆子煮烂了,妤安捞出来沥水,加了糖用勺子碾压成泥,甜香味愈发浓,她捏起一小块尝了尝,味道适宜。
正低头抿指尖上的残馅,身侧倏然一暗。
萧戈凑过来,高大身影笼着她,“我尝尝。”
四目相对,他眸光比烧开的水更烫,滚着不加掩饰的笑意。
妤安想拒绝,但心跳的厉害,吐不出半个字,手不受控地捏一团喂给他。
萧戈微微弓腰,张嘴含走,在她将要收手的刹那,连指尖一并含住,舌尖卷走残余的甜。
“......”
温热湿润的触感传来,妤安指尖微颤,慌忙缩回手,在围布上蹭干黏腻。
刘婶看在眼里,笑得眼睛眯成了缝,轻声感慨:“还是年轻好。”
萧戈身子俯得更低,凑到妤安耳边,压低声音道:“老了我也对你好。”
“我去净手。”妤安轻推他一把,逃开闷热,出了灶房,雪花伴着寒风扑来,她脸颊仍烧得厉害。
两个人孩子都有了,再羞人的事都做过,怎就能被一句话撩得失态?
太没出息了!
三人忙忙碌碌,老天爷也不闲着,雪花飘了一整日,院子里很快积了厚厚的雪,至黄昏才有停歇之势。
萧戈拿着铁锹铲雪,将常走的途径清理出来,清到篱笆门时,见妤安又站在那里望着远处出神,故意铲一堆雪朝她腿上扬去。
妤安惊得一跳,折眉怒瞪他,“多大人的人了还胡闹!”
“胡闹吗?”萧戈勾唇笑起来,趁她弯腰拍身上雪时,默默抓起一团雪捏成雪球,精准砸在她脚面上。
“萧——”妤安险些唤出他名字,即时止住,抓起一大把雪朝他掷去。
萧戈不躲不闪,任那团雪砸在胸口,雪沫子四散而飞。
随后不再客气,反手又丢一个,砸在她肩膀上。
这下真收不住了,雪仗愈演愈烈,两人在暮色里嬉闹,笑声和叱骂声在风中荡开,传得老远。
刘婶闻声出来,倚在门框上看着雪色里追逐的两道身影,半是感慨半是羡慕地看了半晌,扬声嘱咐一句“仔细摔着”,折回去煮姜汤了。
两人你追我赶,不知不觉跑到田埂上,雪层覆着坑洼,妤安一脚踩进雪坑,身子一歪跌坐在雪里。
萧戈这才折回来,朝她伸出手,“摔着哪儿了?”
妤安不伸手,反将握在手里的雪团朝他脸上砸去。
萧戈反应迅捷,侧头避开,雪团擦着耳际飞过,得意道:“没打着。”
“罢了罢了,不闹了。”妤安泄气道,拉着他的胳臂借力起身。
萧戈帮着她拍背后的雪。
妤安瞅准时机,迅速将藏在手心里的雪塞进他后颈。
萧戈防不胜防,冷得倒抽一口气,回身捏她的脸。
“穆妤安!”
“兵不厌诈啊太子殿下!”妤安终于扳回一成,乐得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一双眸子闪着熠熠光亮。
两张俊美脸庞慢慢靠近,温热呼吸在咫尺距离里交织成一片朦胧雾气。
深浅不一,愈发急促。
渐渐地,唇瓣压上彼此,鼻尖轻蹭着错开,兰息暗渡,温存流连。
*
村里不比东宫,盖两床棉被也挡不住寒气顺着缝隙往里钻,这时候彰显出萧戈的好处,他身上暖,抱着像揣着不烫人的火炉,贴着便不想松开。
妤安不自觉地靠得更紧,鼻尖抵在喉结处,整个人缩在他怀里。
萧戈对她的主动颇为受用,声音懒懒的,带着笑意道:“看来回去该把殿里的炭火断了。”
好让她就日日赖在他身边。
妤安不轻不重在他腰上拧一把。
萧戈低低笑了一声,胸膛震动着,手臂搂得更紧,唇瓣贴着她的额角,一张口,气息尽数渗入她肌肤。
“喜欢吗?”
“嗯?喜欢什么?”
“我暖着你。”他说。
妤安脸埋在他胸膛上,声音闷闷的:“嗯。”
风雪夜里有这么一个怀抱,温暖又踏实,谁不喜欢舒服呢。
他接问:“那,喜欢我吗?”
喜欢吗?
妤安在心中默问自己。
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他风姿如玉,扔人堆里是最惹眼的一个,对她......也足够好,多数时候与他在一起是舒服的,畅快的。
可这份喜欢里,少了一味最重要的东西:毫无保留。
她做不到毫无保留向他交付真心。
如同踩在冰层上,不知哪一步踩下去会碎裂,塌陷,她得小心翼翼的迈步子。
“嗯。”她应了。
无论如何,她会给他想要的答案。
萧戈心满意足笑起来,手掌顺着她的青丝往下抚,缓缓理着。
“那你的心愿想好了吗?只要你说,我都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