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荷叶将他们这艘小船围得密不透风,像是另辟出一方天地。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嘤咛一声,低下头嗔怪道:“怎么还咬人呢……”
钟逐风不吭声。
他到底是个二十岁的青年,血气方刚,便是素日里再如何持重自守,到了最怜惜的人跟前,叫她这般痴痴地望着软软地缠着,心里那点子防线,便全不作数了。
钟苓宜忽然浑身一颤,揽着他脖子的手紧了紧。
“二哥哥……”
她促狭地瞧着他那副为她迷离的模样,故意拿这三个字刺他。
钟逐风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皮,冷冷睨着她,重重喘着气。
那眼神像饿极了的狼,瞧得她一个激灵,身子缩了缩。
可这一回,他没有因为那声二哥哥停下。
他直起身来,重新噙住她的唇瓣,喘息交缠在一处。
那双眼红得吓人,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船板窄小,她被他箍在怀里,无处可逃。
他终于舍得放开她的唇,微微退开些许,拿额头抵着她的额,喘息着瞧她。
她满面桃粉,眼波迷蒙,唇瓣被他吮得微微肿起,叫人移不开眼。
他喉头一紧,又俯身下来。
钟苓宜被他亲得晕晕乎乎的,无意识地探进他衣襟。
“二……二哥哥……”
她含糊不清地唤着,声音软软:
“你是我的,谁也抢不去。”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
……
谢琰这厢在亭中闲坐,正听那任祥远失魂落魄地回来,添油加醋说镇国公府的嫡女生得如何丑陋。
什么门牙乌黑,一笑像是缺了牙的小老太。
众人听了,哄笑一阵,纷纷道往后怕是谁也不敢娶她了。
谢琰听着,眼皮渐渐沉了。
他只觉无趣,便起身离了亭子,自去租了一叶小舟,慢悠悠划向荷花深处,想寻个清静地方小憩片刻。
荷香扑鼻,沁人心脾。
他将桨往船板上一撂,仰面躺下,信手扯过一片阔大的荷叶覆在脸上,遮了那正午毒辣的日头,便枕着手臂闭了眼。
湖水轻轻推着船,任它在湖中乱飘。
他迷迷糊糊,也不知睡没睡着。
船在湖中飘着,忽然不动了。
耳边却渐渐浮起些幽微的声息,细细软软的,像是女子的……
他恍惚间皱了皱眉,扯下脸上的荷叶,缓缓睁开眼来。
光天化日,哪个不要命的敢行此事。
扰人清梦,着实可恼。
他不想惊动那边,只悄悄坐起身,伸手去够桨。
余光却忽然扫见荷叶缝隙间,有相拥的两道身影。
他动作一顿。
那女子背对着他,瞧不见脸面,只看得见一个窈窕的背影。
青碧色的纱罗衫子松松垮垮挂在肩头,露出一截香肩,青色步摇在发髻间摇摇欲坠。
青碧色?方才那镇国公府嫡女好像……
他怔了怔,转念一想,又觉大约是巧合罢了。
那般身份的贵女,如何敢行此等胆大之事。
再看去,只见那女子左肩之下,有一颗小小的红痣,衬着那雪白的肌肤,说不出的显眼。
非礼勿视,他急忙撇开眼去。
却见一个男子渐渐凑上来,下巴搭在她肩上,闭着眼,唇在她腮畔流连。
他的肩宽阔有力,是久经日晒的铜色。
此刻这般挨着,与她那莹白映在一处,一刚一柔,倒看得人有些移不开眼。
他忽地一怔。
那男子的脸虽只露了半边,他却一眼认出。
是钟逐风。
怎会是他?
他眉头微挑,心下不觉一乐:今日撞破的,倒是这小霸王的好事?
若是旁人,他便悄悄走了。
可既是钟逐风,那便要好生打趣一番才是。
他原道这钟小将军少年意气洁身自好,谁知竟也有这般情难自禁的时候。
想来在男人堆里待了这半年,倒是难为他了。
不过这人模样生得俊,他大哥钟筑山也是好样貌的,怎么那任祥远说他家竟有个相貌丑陋的妹妹?
罢了。
他心下虽疑惑着,唇角却已微微上扬。
随手折了一枝荷花,他往那方水面轻轻一掷。
啪的一声,荷花落在水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那相拥的两人身子一僵。
钟逐风反应极快,将人往怀里一按,翻身一转,用自己的后背严实挡住。
“谁?”
他眼神狠厉,转头望来,看清来人时,微微一滞。
谢琰摇着桨,慢悠悠从荷叶后转出来,一张脸上挂着似笑非笑。
“钟少将军好雅趣。”
他用扇子指了指头顶的天,又指了指脚下的船板,悠悠道:“以天为被,以船为床,倒是个会享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