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苓宜窝在钟逐风怀里,吓得捂住嘴巴。
那声音她认得。
清冽如玉,又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腔调,是那个九皇子!
她惊惶万状,连大气也不敢出。
心里头却暗暗叫苦。
这人怎的阴魂不散。
好不容易回了南都,怎么还能碰上!
钟逐风觉出怀中人微微发颤,臂弯又紧了几分。
他侧目瞥向谢琰,面上波澜不惊,只淡淡道:“宁王殿下倒有雅兴。”
说着将钟苓宜的衣领轻轻拢了拢,唇角微微一扬,意味深长道:“只是不知殿下还有这等听人墙角的雅趣。”
谢琰闻言非但不恼,反倒朗声一笑。
“彼此彼此。”他摇着扇子,笑吟吟望着钟逐风那被咬得红肿的唇瓣,暗想这姑娘倒是泼辣得很,难怪钟小将军招架不住。嘴上却道:“不过少将军放心,本王只喜欢听,却不喜欢与外人道也。”
说罢他收了扇子,往桨上一搭,慢悠悠划着船,转身往荷叶深处去了。
钟苓宜窝在钟逐风怀里,良久不敢动弹。
直到那桨声听不见了,她才敢抬起头来,露出一双惊魂未定的眼睛。
“他……他走了?”
钟逐风低头看她,见她那张小脸吓得煞白,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脸颊。
“走了。”
“他会不会说出去?”
“不会。”
钟逐风语气笃定。
“为何?”
钟逐风没答话。
谢琰这个人,虽是个绵里针,却也不是那等碎嘴之人。
他说不说出去,他不担心。
他郁闷的是。
方才他是否看光了珠珠的后背。
……
皇后娘娘千秋寿辰,坤宁宫内香烟缭绕,珠翠环绕。
行过四拜大礼,公侯伯及文武三品以上命妇依次朝贺毕,皇后赐宴于殿中。
宫人们穿梭往来,传膳布菜。
众命妇趁这空档,少不得寒暄几句叙叙别情,彼此间笑语盈盈,甚是亲热。
钱氏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心里头却乱成一团麻。
这些时日,给二郎相看的人家竟全吹了。
也不知那孽障使了什么计谋,那些人家回过来的话,竟是异口同声的高攀不起。
她忿忿地咬破一颗糯米丸子,拿绢子掩着嘴,缓缓嚼着。
真是有眼无珠!
若不是这回出了这桩事,就凭这些门头低的人家,也配给她二郎相看?
简直越想越糟心。
还有那珠珠相看的几家,也都是好意婉拒。
这一个两个的,是要气死她不成?
眼见二郎这几日便要离都赴平陵,这日子跟流水似的,眼睁睁地白白糟蹋了。
她心里发狠。
也罢,管不住二郎,还辖制不住三丫头么?
等二郎前脚一走,她后脚便寻个人家,由不得珠珠不嫁。
到那时二郎天高皇帝远的,便是攒了军功回来,只怕珠珠的孩子都会满地跑了。
到那时木已成舟,自然也就断了那孽障的念想。
“妹妹尝尝这鳆鱼,可真是鲜美。”
她正心气不顺地嚼着口中丸子,一只戴着翠镯的雍容素手从旁探来,夹了一块鱼腹肉,轻轻放入她面前碟中。
钱氏忙一笑收下,转头对身旁的丞相夫人林氏道:“多谢姐姐了。”
眼角余光却扫到对面两个命妇正低声说着什么。
“……这次宁王府选妃,可真是热闹。好多家里有待嫁女儿的,婚状都上报宁王府长史司了。”
“可不是么!宁王虽是位闲散王爷,可到底是皇后嫡出的,血统尊贵,等闲人比不得。太子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哥哥,他又素来不沾权势的边儿,待日后成了婚往封地一赴,阖上门过自己的清静日子,谁还管得着?这样的人选,可说是打着灯笼也没处寻的。”
钱氏笑着与林氏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耳朵里却没漏掉那边一句。
她心下忽然一动。
珠珠那孩子的好颜色,若真如婆母说的那般,随便嫁个清白人家,她还真是放心不下。
那般品貌,寻常人家如何护得住,只怕要招惹是非。
虽说皇子们一般不愿与镇国公府联姻,怕惹猜忌,可宁王不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