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扬眉回看贾母，“您信？”

贾母沉默以对。

片刻后，贾母才开口道：“她挨罚挨打都是应该的，我都没有异议。可你二哥、宝玉的前途，我不能不顾及。”

“病木不剜烂根，终归自取沉沦。老太太，别因一时不舍，害了整个贾家。”

如今这宅内风气如何，贾家子孙未来前途怎样，白玉堂不信以贾母的睿智会看不清楚。

人啊，有时候懒怠惯了，便习惯逃避。

“女婿今日可以卖您一个面子，权当成全了黛玉娘亲对您的孝敬。但这般治下的荣府，我们父女是万万不敢住下去了。说到底，您真正疼爱的还是您亲儿子亲孙子。”

林如海掸了掸衣袍，起身跟贾母告辞，随即就大迈步离开。

贾母伸手欲拦，终究无话可说。她叹了口气坐下，拍了拍大腿。

一个时辰后，白玉堂带着黛玉开始搬离贾府。

父女俩预备安置在顺昌街的一座宅院内。

贾赦在梨香院外徘徊片刻，见许多人搬东西出来，乐了，忙问白玉堂在哪儿。

小厮忙问：“贾大老爷找我们老爷有事儿？”

“想请他吃酒，为他送行。”

得知二房吃瘪，二房夫人成了一个比他还浑的人，贾赦心情特别好，所以他特地来感谢林如海。

要不是他抓着薛家人不放，二房现在还威风呢，让他这个长子总是在众人跟前活得没面子又窝囊。

现在好了，大家都不怎么样，一起窝囊，平起平坐，可喜可贺！

贾赦觉得白玉堂站在他这边，见了面就勾肩搭背，热络地要请林如海吃饭。

因见着墨卿那丫鬟身段风流，更是眼神儿时不时地往其身上瞟。

白玉堂一脚踢飞贾赦，令其头朝下栽进了院中央养鱼的水缸里。

水面咕嘟咕嘟冒了几个泡，白玉堂才把贾赦拔出来，扬臂一丢，将贾赦挂在了树上。

贾赦如一个湿透了的布娃娃，身体僵硬地吊在树杈上，不停地往下滴水。

鸳鸯依着贾母的吩咐来送礼，刚巧见到这一幕。

“正好给你家老太太带话，他的好大儿欲调戏我们林家的丫鬟，她不舍得管，我便替他管了。他那玩意儿若再不安分，早些废了也好。”

鸳鸯紧紧抿着嘴角，忍笑点头应是。

她心里颇觉得解气，这大老爷每次看她的眼神儿，都跟猪油脂糊在了身上一般黏腻，她早觉得恶心了。

打得好！挂得好！真舍不得林姑爷走，他若一直在，必能肃清府里的歪风邪气。

这般思量后，鸳鸯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多劝劝贾母。请她老人家一定要及时取舍，早日决断，不能再对府里藏奸纳私的陋习歪风视而不见，一味放任了。

“林如海！你怎么敢这么对我？我是你大哥！”贾赦呛了一肚子水后，又被挂在高处，他肚子痛、腿痛、头痛，晕头转向，好容易才恢复了神智。

白玉堂双臂抱胸，冷笑斜睨他：“哦？你这身份很重要？既是好大哥，不如我送你下去好好陪一陪你那可怜的妹妹。”

白玉堂说着便撸起袖子，朝贾赦走去。

贾赦吓得乱蹬腿，嗷嗷叫着往树干高处爬，警告白玉堂别来。

繁茂的树叶遮挡住了视线，贾赦只听见树下传来一阵哄笑声，接着是东西搬动的声音。

他抱着树干，缩着脖子，心惊胆战等了一会儿，不见白玉堂再有动静，才松了口气。

阿嚏——

贾赦这时才发觉自己全身湿透，风一吹特别冷。他想下去，却发现自己一动就全身痛得不行，爬不下去了。他想求救，又怕喊声惹来白玉堂的再次暴打，以及下头人的嘲笑。

故而他只能畏畏缩缩地抱着树干，苦苦熬到了天黑，院子完全安静了，才敢喊人。

“来人啊？有人吗？快救救你们大老爷我！”

喊了一遍又一遍，无人应答。

最终喊绝望了，贾赦抱着树杈呜呜哭起来。

向来张狂、好色又纨绔的赦大老爷，竟也有这么柔弱凄惨的时候。任谁见到这一幕，都得感慨一声“报应不爽”。

贾母靠在软榻上，喝了两口鸳鸯刚端来的药，“人还在树上？”

鸳鸯应承。

贾母叹了口气，“我怎么就这么命苦，一个两个的都不省心，丢脸全都丢在了林姑爷身上。”

鸳鸯为贾母擦嘴，“老太太选姑爷的眼光是真好。”

贾母愣了下，看似释怀地笑了，“数你会哄我。”

连鸳鸯都看出来了，她的两个儿子都不争气，根本不能指望他们荣耀贾家。这以后可怎么办？总不能让林姑爷来贾府当家。

“老太太不好了！二老爷打了二太太，此刻闹得正凶呢！”王熙凤带着平儿，急忙跑来报信。

“老太太不好了！衙门来人抓走了二太太！”紧跟着又来一名丫鬟，气喘吁吁地禀告。

贾母身形晃了晃，被鸳鸯搀扶住，整个人彻底不好了！

这是怎么回事？林女婿不是答应了她，放过王氏这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