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惊怒不已，呵斥周瑞家的不守规。

她厉声对仆妇们道：“都愣着做什么，快把她拉出去！”

周瑞家的望向端坐在上位面容慈和的王夫人，双眼赤红，恨意迸发：“太太！我和我男人伺候您一辈子，忠心耿耿，从未有半分忤逆之心。

这些年我们夫妻为您遮掩多少阴私，鞍前马后，任劳任怨，何曾有过半分对不起您？您怎能如此狠心？下这样的毒手？”

“癔症了？满嘴胡沁！”王夫人敛住眉眼，目光阴沉地盯着周瑞家的。

旁人瞧不出，周瑞家的最了解王夫人，深知她的眼神里威胁之意代表了什么。

今天这一状她若是告不成功，以后只有死路一条。

周瑞家的避开王夫人的眼神，狠狠给贾母磕头，恳求贾母为她做主。

贾母抬手，示意仆妇们领着宝玉等小辈们退下，让周瑞家的把话说清楚。

“老太太，是她让我造谣污蔑林姑娘，让我男人帮着薛王氏去害林姑爷！”

周瑞家的把王夫人吩咐周瑞去接应刺客、令她造谣污蔑林黛玉的经过，细细讲述出来。

王夫人拍桌骂道：“放肆！你不知自省安分，反倒听信旁人造谣，不分尊卑，满口胡说八道！真当我平日宽厚，你便能以下犯上、肆意污蔑不成？”

“老太太，我说的全是实话，您尽可以派人去查。”

周瑞家的泪如雨下，万分诚恳地对贾母磕头。

“此事也可找林姑爷核实，我男人已在京畿府供出所有实情，回头自有衙门的人来证实。万幸今晨我男人被谋害时，被林姑爷的人及时救下，不然早就死了。到那时，任由别人如何栽赃都死无对证了！求老太太为我做主啊！”

王夫人听说周瑞没死的那一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原本淡定的面容终于变得慌乱，她抖着手，急切地看向贾母想解释，却只得到贾母一记冰冷的眼神。

“去请林女婿来。”贾母侧身，揉着发疼的额头。

鸳鸯忙搀扶起贾母，给她身侧加了软垫，为贾母揉太阳穴。

王夫人小心翼翼地走到贾母跟前，“母亲——”

“别叫我母亲，我可不敢有这样的儿媳！”贾母更觉得头痛了。

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憨厚孝顺的二儿媳，也不是那等闲之辈，下手竟如此狠毒。

周瑞家的连忙趁机提出请求，“老太太，我今儿说这般话，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我帮着二太太作恶，遭了报应是罪有应得，可我的孩子他是无辜的呀！”

“此事我既已知晓，自会替你做主，你且先下去吧。”

待周瑞家的离开，王夫人跪在贾母身前，老实地赔罪。

“妹妹的事儿是我心软心疼她，一念之差铸成大错。那会儿儿媳确实想不开，都是自家亲戚，妹夫放她一码又何妨？

上次回门，兄长教训了我，我才顿悟，懊悔不已。儿媳不想因一人之过，牵连了整个荣府。妹夫那边查得太紧，也求不得情，儿媳情急之下只能出此下策。”

贾母静静看着王夫人，满目寒霜。

“母亲，儿媳真的知道错了！”王夫人继续赔错，提及贾政、宝玉，希望老太太看在二人的面子上，饶过她这一回。

贾母闭了闭眼，缓缓叹了口气，“你近前来。”

王夫人听出贾母语气中的无奈，眼中闪出一抹亮光，晓得贾母这是心软绕过她了。就算不顾及她，为了荣府的名声和宝玉的前途，老太太也势必会饶她这一遭。

王夫人走到贾母跟前。

啪！

王夫人捂住自己火辣辣的脸，愣住了。她万万没有想到一向和善慈爱的贾母会打她一巴掌。

“你也知道主母阴毒寡情、忘恩负义，会丢尽我们荣府的脸，却敢做出这等恶事！

身为当家主母，理该是后宅表率，却造谣构陷我最疼爱的外孙女，还勾结外戚暗害林女婿。

那可是黛玉的亲爹，我们荣府的女婿，正得圣宠的朝廷命官！马棚里畜生都比你有脑子！”

贾母气得双臂颤抖，需要鸳鸯搀扶才能站稳。

如何能忍？这厮犯了大错，居然还妄图搬贾政、宝玉等出来，替她挡灾。

老人家荣耀了一辈子，从没发过这么大的火儿。她一辈子都没动手过，今天却因为王夫人破了例。

贾母恨极了王夫人，但念及世家名声，二儿子的官途，还有宝玉的前途，她确实不能让这等丑事闹出去。

白玉堂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贾母打骂王夫人这一幕。

王夫人捂着脸羞愤难当，见到白玉堂来了，更觉得丢脸。他侧过身去，把头埋得很深，在心里恨极了贾母。这老太太居然在外人面前，不给她留一点面子。

白玉堂看着这对互相厌憎的婆媳，心里很明白贾母这一举动的目的。这一巴掌可不是单纯泄愤，老太太就是为了给他看，让他觉得痛快解气。

“女婿，你受苦了！这事儿是她不对。是我这个老太婆教子无方，我亲自给你赔罪。”

贾母说着就对白玉堂行礼作揖。

鸳鸯等人见状，忙搀扶贾母。

王夫人赶紧过来阻拦，她看看贾母，再看向白玉堂，紧咬着下牙，心里一横，对白玉堂跪了下去。

白玉堂全程没拦着，安心受了贾母的赔罪礼，也任由王夫人跪着。

贾母被搀扶坐回去后，便骂王夫人丢人现眼，骂她滚出去。

王夫人如临大赦，立刻安安分分地行礼告辞。走的时候，脸憋得通红，也不知是羞愤的，还是气的。

贾母看出白玉堂并不打算原谅王夫人，边观察他脸色，边问他：“这件事你打算如何处置？可否卖我老婆子一个面子？”

白玉堂淡声反问：“老太太可会原谅想杀你的人？”

贾母：“她只是从犯，帮忙接应，并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