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折返回去。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她听见里面有一点声音。
不是电视,也不是音乐。是人的声音。
她愣了一下,推开门。
玄关的地上,有一双高跟鞋。紫色的,亮闪闪的,尖头细跟,她从来不会买的那种。
楚明月站在那里,盯着那双鞋看了很久。
她想起林薇薇穿过一双这样的鞋。
那次工作室开业,林薇薇来捧场,穿的好像就是这种鞋。
林薇薇。那个比他大三岁的女人,家里开酒店的,自己搞了个西餐厅。
长得还行,但和楚明月不是一种好看。
她是那种有很明显科技感的脸,鼻子太粗太挺了,笔直通天,像阿凡达。眼睛倒是杏眼,圆圆的,笑起来有一点媚里带假的笑意。
楚明月还在Y市读大学,他两没在一起之前,他们就已经是“朋友”了。
楚明月问过他,他说只是普通朋友,林薇薇是他客户,偶尔一起吃饭。
楚明月信了。
后来他们在一起之后,林薇薇还是会出现在他的朋友圈。今天一起喝酒,明天一起吃饭,后天一起看展。
楚明月问过几次,他说“就是朋友”,她说“那我呢”,他说“你是我女朋友,不一样”。
楚明月又信了。
再后来,他们异地恋,他经常不回消息。她说“你在干嘛”,他说“和林薇薇他们吃饭”。
她说“哦”,
他说“你别多想”。
她没多想。
她只是一个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现在,她站在玄关,看着那双紫色的高跟鞋,想起那些年她信过的所有话。
她没有喊,也没有冲进去。
她只是往里走。
客厅的地上,散落着一件黑色的亮片裙子。再往里,是豹纹的比基尼。再往里,是她早上亲手给他挑的浅蓝色上衣。
那件衣服是她上个月逛街的时候买的,想着他穿应该好看。
他穿上之后,她看了很久,说“我老公真帅”。他笑了笑,说“你眼光好”。
现在那件衣服躺在地上,皱巴巴的,像一团抹布。
楚明月继续往里走。
卧室的门虚掩着。
里面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万里,你别闹……”女人的声音,带着笑。
“闹什么?”他的声音,哑哑的,是她熟悉的那种刚睡醒的嗓音。
“等会儿她回来怎么办?”
“她?她三点半的飞机,这会儿早走了。”
楚明月站在门口,听着这些话,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蹲在便利店门口逗猫。阳光打在他侧脸上,他笑起来,白得晃眼的牙。
想起他们第一次单独两个人出去玩,在G市那家咖啡店。他推门进来,径直走向她,笑着坐在对面。那一刻她心跳漏了一拍,心想:这个人,怎么会这么好。
想起那个夜晚,他24岁生日,她坐了三个小时的飞机去找他。在酒吧里,她摸他的手,他没有推开。她吻他,他闭着眼睛回应。后来他们回了民宿,他问她“睡吗”,她说“不要”,但还是把自己交给他了。
想起他们确定关系那天。那是她22岁大四那年的秋天,他来Y市看她。两个人在江边走了很久,他突然停下来,说“明月,我们在一起吧”。她愣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想起他们异地恋的那些年。她每天等他的消息,等到凌晨,等到睡着,等到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他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他忙的时候,她就安慰自己:他是在工作,他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想起他26岁那年他求婚那天。新年,H市的江边,烟花漫天。他单膝跪地,举着戒指,说“月月,嫁给我吧”。她哭得说不出话,只会点头。旁边有人在鼓掌,有人起哄,她什么都听不见,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想起他们结婚那天。她穿着白婚纱,他穿着白西装。婚礼上他说了很多话,她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最后一句:“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想起新婚的那段日子。她每天下班回家做饭,等他回来吃。有时候他回来早,两个人就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有时候他回来晚,她就一个人吃,然后把他的那份热在锅里。她不觉得委屈,她觉得这就是幸福。
想起她怀孕那天。她拿着验孕棒从卫生间出来,手都在抖。他看了之后,抱着她转了好几圈,说“我们要当爸妈了”。她把脸埋在他胸口,笑出了眼泪。
想起她给宝宝取的名字。阳阳,江夏阳。因为她是月亮,宝宝就是她的小太阳。她想等宝宝出生了,一定要告诉他,爸爸和妈妈有多爱他。
现在,她站在卧室门口,听着里面的声音,想起这些年的所有瞬间。
每一个瞬间,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割在她心上。
她推开房门。
床上,两个人赤身交缠在一起。女人的背对着她,腰上搭着他的手。
男人的脸对着门,眼睛闭着,表情餍足。
那个女人先抬起头。她看见楚明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楚明月很多年后都记得。
不是害怕,不是愧疚,不是慌乱。是笑。像在说:你来了?那正好。
“哟,”林薇薇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声音懒懒的,“万里,你老婆回来了。”
江万里睁开眼睛。他看见楚明月站在门口,脸色苍白,手扶着门框。他的表情变了几变——先是茫然,然后是慌乱,然后是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月月……”他张了张嘴。
楚明月没有说话。